第3章

回家------------------------------------------，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子似的生疼。，粗壮的胳膊稳稳托着，大步流星往村里走。，掌心粗糙温热，一路都舍不得松开，时不时侧头打量自家失而复得的姑娘，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一排排土坯草房整整齐齐，院墙全是黄土夯出来的，院门口堆着高高的柈子垛，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干菜串、玉米棒子、红辣椒，烟火气扑面而来。、挎着菜篮子的村民，一个个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打量。“建国，桂兰，这就是你们找了十八年的闺女？从京城回来那个？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白得跟雪花似的，一看就是城里娇养出来的。可惜喽，听说被人家扔下乡了……”，大多是看热闹的好奇，也夹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酸意。，立马把苏晚星往自己身侧护了护，腰杆挺得笔直，嗓门亮堂堂怼回去：“我家星星是正经**大队的娃，回自己家，哪用怕旁人说三道四！”，只闷声哼了一句：“闺女回家，谁也别想欺负咱。”，拐过两条土巷，终于到了自家院子门口。，院里扫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平整的黄土，靠墙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榛蘑、豆角干、地瓜干，墙角埋着一缸腌酸菜，是东北农村最踏实的模样。，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屋里盘着南北大土炕，炕边连着灶台，灶台里柴火噼啪燃烧，热气顺着炕洞钻进土炕，把炕烘得温热。
墙上糊着一层旧报纸，贴了两张大红年画，看着简陋，却处处透着干净利落。
“星星，快进屋，快上炕暖和暖和！外头风大，冻坏了可怎么好！”
刘桂兰一进门就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快步走到灶台边，伸手扒拉了两下灶膛里的柴火，又转身扯过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被，往苏晚星身上裹。
苏建国把行李往炕边一放，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大手，弯腰从炕底下拖出一个刷得锃亮的红漆木箱子，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铺着一层软乎乎的粗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袋白面、半罐金黄的鸡蛋、一小包红糖，还有几块晒干的野山楂。
在1970年的东北农村，粗粮窝窝头是日常，玉米面大饼子都算稀罕，白面、鸡蛋、红糖，全是顶顶金贵的好东西，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动一口。
这是老两口攒了整整大半年，一口舍不得吃，就等着闺女回来。
苏晚星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指尖微微收紧，眼眶瞬间发酸。
前世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只觉得土坯房破旧寒酸，嫌弃灶台烟火呛人，嫌弃炕上被褥粗糙，嫌弃父母拿出来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她当着二老的面，一脸嫌弃地推开白面鸡蛋，张口就是：“这些东西我吃不惯，我以后还是要回京城的，乡下这些破烂东西，别拿出来给我丢人。”
一句话，狠狠扎透了两位老人的心。
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的回城美梦，哪里看得见，这一丁点儿细粮，是他们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攒了多久的疼爱。
“闺女，饿坏了吧？”刘桂兰拿起两个圆滚滚的鸡蛋，快步走到灶台边，拿起铁锅刷了两遍，添上清水，直接点火煮鸡蛋，“妈给你煮荷包蛋，再和点白面，给你做一碗热乎的疙瘩汤，咱先垫垫肚子！”
苏建国蹲在灶台边添柴火，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声音沙哑又温柔：“锅里还有早上熬的玉米碴子粥，热乎着呢，你先喝两口暖暖身子，别冻着胃。”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脚步声，五六个穿着厚棉袄、裹着头巾的大娘，三三两两挤了进来，为首的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张大娘，一进门就往屋里探头，眼神上下打量着苏晚星，嘴角扯着意味不明的笑。
“哟，建国媳妇，闺女回来了？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张大娘双手往棉袄兜里一插，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过我说句实在话，这城里娇养的大小姐，怕是吃不了咱乡下的苦哟？白面鸡蛋倒是舍得拿出来，可她在京城锦衣玉食惯了，咱这粗茶淡饭，人家哪看得上眼？”
旁边的李大娘跟着接话：“可不是嘛，十八年的京城大小姐，心早就长在城里了。现在是被苏家抛弃，没办法才回乡下，等风头一过，指不定哭着闹着要回城呢，到时候你们老两口，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城里姑娘娇气金贵，哪会真心待在农村？早晚得跑，你们现在疼得再狠，也是白疼咯。”
一群大娘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往苏晚星心上扎，笃定她就是个迟早要跑路的白眼狼。
前世，苏晚星听见这些话，只会恼羞成怒，一边嫌弃乡下人的粗鄙，一边更加坚定回城的念头，用实际行动印证了旁人的猜测。
可现在，苏晚星弯腰坐在炕沿边，抬手拿起炕桌上的粗瓷大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温热的玉米碴子粥，拿起筷子舀起一大勺，直接送进嘴里。
粘稠软糯的玉米粥带着淡淡的米香，温热熨帖地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大半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一群看热闹的大娘，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各位大娘放心，我苏晚星，这辈子，哪儿都不去，就扎根**大队，守着我爸妈过日子，京城那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回去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