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那么一下。

项目进入施工图阶段，我开始频繁跑现场。
沈北每周来一次，说好的。
他这个人，守时，问问题直接，从不让我在废话上浪费时间。
有一次我在现场量一个节点，他站在我旁边，突然说，
“你做这行多久了？”
我说，“七年。”
他说，“七年，没跳槽？”
“跳过一次。”
“为什么跳？”
“原来那家公司，不让你做你想做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现在这家呢？”
我想了想，说，“还可以。”
他说，“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但有时候也要妥协。”
他说，“哪个公司没有妥协。”
我说，“是。”
他再次沉默，然后说，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
这话来得突然。
我抬起头看他。
他说，“我说真的。”
我说，“想过，但还没到时候。”
他点头，不再问这个话题，转回去看工地。
但那句话留在我脑子里了。
自己开。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一直以为那是很远的事，远到可以先不计划。
但被人这么一问，那个远的感觉，忽然变近了一点点。
那天晚上，我跟顾行舟在公司碰到，照例在楼道里站着说方案的事。
说着说着，我把沈北问我的那个问题说出来了。
顾行舟听完，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回答他的？”
“说还没到时候。”
他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算到时候？”
我说，“不知道，可能要有一个支点吧，有了支点再跳。”
他没有接这句话。
转身要走，然后停下来，说，
“苏晴。”
我说，“嗯？”
“你这个人，比你自己想的要能扛。”
我站在那里，他已经走了。
走廊开始关灯，一段一段灭下去，最后就剩我这里一盏。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拿了包，回家了。
那个晚上睡得比平时早。
也睡得比平时踏实。

问题是从一封邮件开始的。
那天是周三，我在内网看工作消息，看到一封抄送给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人的邮件，发件人是公司行政，主题是项目组信息确认。
内容是这个项目的团队名单。
我往下拉，看到项目负责人一栏。
写的是：赵明远。
那是老赵的名字。
我往下看，设计主创：苏晴。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项目负责人，是向甲方报备的对外署名，是合同上的那个名字，是出了问题担责任，出了成绩拿信用的那个位置。
从项目启动，是我在主导，是我跟甲方对接，是我在现场量尺寸，是我在改方案，是我三天没睡出的那个版本。
但项目负责人，是赵明远。
我回到那封内网邮件，检查了一下发件时间。
三天前。
三天前已经发出去了，我今天才看到。
我站起来，找到陈总办公室，敲门进去。
陈总正在打电话，见到我，示意我等一下。
我等了五分钟，他挂了电话，说晴晴有什么事？
我把那封邮件在手机上调出来，放在他桌上。
“陈总，这个负责人的名字，是怎么确定的？”
陈总低头看了一眼，说，
“哦，这个，是公司的惯例，负责人要用资历够的人来报，对外的责任担当更稳妥，你是主创，你的名字也在的。”
我说，“是谁决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
“我跟老赵商量的。这个你放心，你的贡献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