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六***的高楼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把利剑刺入天空。。，而是绕到了酒店的后巷。后巷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两侧是酒店的卸货区和员工通道入口。。他靠在墙上，**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在他身边站定。“补胎。”唐隐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递过来。“员工通道，*2层。换衣间第三个柜子，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序。”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工服在里面。你的身份是酒店工程部的临时工，负责晚宴会场的电路检修。”：“目标几点到？林国栋七点到。晚宴在五***的云端厅。安保名单上的人我们已经替换了一部分，你的人会在六点前就位。几个？四个。都是自己人，但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你不需要和他们接触。”，转身走向员工通道。、下电梯、进换衣间、输入密码、打开柜子。，胸口绣着江城国际酒店的Logo。工服下面压着一双防滑鞋、一副橡胶手套，以及一**作证。
工作证上有他的照片和一串工号。照片是合成的，但质量很高，经得起近距离检查。
唐隐换上工服，戴上手套，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柜子里锁好。
然后他走出换衣间，坐货梯上了五***。
云端厅。
这是一个挑高八米、面积超过五百平米的大厅，一面墙全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天际线。此刻，大厅里正在布置晚宴现场——工人搬桌椅，服务员铺桌布，花艺师在摆放鲜花。
唐隐走进大厅，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宴会经理”名牌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工程部的？”他问。
“电路检修。”唐隐说。
宴会经理抬手朝大厅西侧一指：“配电室在那边。今晚有大人物，所有设备必须万无一失。你检查完了给我签个字。”
唐隐点头，朝配电室走去。
但他没有进配电室。
他在配电室门口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转身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他在做什么？
不是在检修电路。
他在“洗地”。
这是特种部队的术语，意思是——在执行保护任务之前，对整个场地进行地毯式的风险评估。
唐隐用了两个小时，把五***所有的出入口、通道、死角全部走了一遍。他把每一个可以**的位置、每一个可以设置狙击点的窗口、每一条可以用于逃跑的路线都记在了脑子里。
结果如下：
云端厅有四个出入口——正门、员工通道、厨房通道、消防通道。
落地窗是最大的安全隐患。虽然有双层防爆玻璃，但如果对方使用穿甲弹，防爆玻璃只能争取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最好的狙击点不在楼内，而在对面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商业大厦。那座大厦高四十二层，目前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但外墙还没装玻璃。如果对方是专业狙击手，会在那里设伏。
唐隐把这些信息通过短信发给了“老周”。
没有回复。
这很正常。“老周”从来不回复。
六点。
晚宴的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唐隐站在厨房通道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块电路板，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他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检查电路，但实际上，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同时看到厨房通道和正门两个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快速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宾客。
经过两年的特种作战训练，唐隐的视觉搜索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他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对人脸的识别、对威胁等级的评估、对行为异常的判断。
第一波宾客：商界人士，中年男性为主，带着年轻的女伴。威胁等级：低。
第二波宾客：**官员，低调入场，随行有便衣安保。威胁等级：低。
第三波——
唐隐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正门。他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步伐稳健，气势内敛。身边跟着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助理，以及两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便衣保镖。
林国栋。
江城首富。
唐隐第一次见到这个他需要保护的目标的父亲。
林国栋看起来不像商人。他不戴金表，不打领带，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的姿态像**——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很稳。
唐隐观察了他几秒钟。
一个有趣的细节——林国栋进场后没有立即和熟人寒暄，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大厅。那个动作非常快，快到大多数人都注意不到，但唐隐看到了。
林国栋在做和他一样的事情。
他在“洗地”。
唐隐对林国栋的评价瞬间提高了一个等级。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接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不一定是自己做过保镖，但一定请最顶尖的人教过。
林国栋进场后，林婉儿也从另一个入口进来了。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成熟了许多。
和上午那个在学校里穿着开衫、扎着马尾的女孩判若两人。
唐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别的。
林婉儿入场后，大厅里有三个人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超过了正常社交的时长。
第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大厅东侧，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他的目光在林婉儿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了。
第二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红色礼服，站在西侧的柱子旁边。她的目光在林婉儿身上停留了大约四秒，而且目光落点的位置不是脸，而是腰。
第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林国栋身后不远的地方，穿着黑色正装，长相端正，气质斯文。他的目光在林婉儿身上停留了……很长。
唐隐认出他了。
陈浩。
上午在图书馆给林婉儿送咖啡的那个男生。
他也在晚宴现场。
而且他站在林国栋身后，和林国栋的助理在低声交谈什么，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唐隐在脑子里打了一个问号。
七点十五分。
晚宴正式开始。
宴会经理上台致辞，然后是领导讲话，然后是林国栋作为东道主致辞。
一切都很正常。
唐隐站在厨房通道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的视线始终在大厅里来回扫描，像一个精密的雷达。
七点四十分。
唐隐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大厅西侧的消防通道门开了一条缝。
开得很小，只有几厘米。如果不是唐隐所在的角度正好看到那扇门的侧面，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瞳孔微缩。
消防通道门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打开。
酒店的规定很清楚——大型活动期间，消防通道必须保持畅通，但不允许随意开启。如果有人从消防通道进出，应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值守。
但现在，那扇门前没有工作人员。
唐隐没有动。
他继续保持着检查电路的姿势，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螺丝刀移到了腰后。
腰后什么都没有。
他的武器早在进酒店之前就被收走了。组织不允许他在执行保护任务时携带致命武器，因为一旦出事，他的身份就会暴露。
但唐隐的武器从来不在身上。
他的武器在脑子里。
那扇门打开后，没有人进来。
门缝保持了几秒，然后缓缓关上了。
唐隐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门外的东西——消防通道的灯光是白色的，而大厅的灯光是暖**的。门开的时候，有一股白色的光透了进来。
白光中有一个轮廓。
人的轮廓。
唐隐的右手缓缓收紧。
他在等。
八点整。
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宾客们端着酒杯来回走动，大厅里热闹起来。林国栋被一群人围着，林婉儿站在他身边，面带微笑地应付着各种寒暄。
唐隐注意到，陈浩始终在林婉儿周围三米以内。他端着酒杯，和其他人聊天，但他的位置一直在微调——每次林婉儿移动，他都会跟着移动。
这个距离，要么是追求者的本能，要么是别的东西。
唐隐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
“对面大厦，四十一楼，有人。红外热源，单人。”
老周。
唐隐没有抬头朝对面大厦看。他知道，如果对方是专业狙击手，任何看向那个方向的视线都可能被对方的瞄准镜捕捉到。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快速计算：
对面大厦四十一楼，距离江城国际酒店大约三百米。这个距离，一把高精度****的有效射程。从四十一楼到五十八楼，有一个十五度的俯角。如果**击中落地窗，防爆玻璃会在第一枪产生裂纹，第二枪破碎，第三枪……
第三枪不需要。
因为第一枪已经死了。
唐隐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来。
他开始移动。
不是跑，不是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快速移动。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不断变化的曲线——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如果有人用瞄准镜对准他，就会发现这个目标极其难以锁定。
但唐隐不是在保护自己。
他是在“清扫”一条通道。
他从厨房通道走到了消防通道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开始下楼。
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五十三层的时候，他停下了。
因为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
在他的头顶。
唐隐贴在墙上，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的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没有声音就会自动熄灭。现在，他头顶三层楼以上的灯是亮着的。
说明有人刚经过那里。
唐隐没有继续向上。
他转身向下，加快了速度。
五十二，五十一，五十……
一直下到一层，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一楼大堂。
大堂里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唐隐走出酒店正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对面的商业大厦。
四十一楼。
没有灯光。
但他不需要灯光。他的眼睛在微光环境下也能看清轮廓——这是特种部队夜战训练的基本功。
四十一楼的窗口，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人正举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对准酒店的方向。
****。
唐隐没有惊慌。
惊慌是死亡的加速器。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说。”一个苍老的男声。
“对面大厦四十一楼，有狙击手。我上去处理。酒店这边的安保交给你的人。”
“多久？”
“五分钟。”
“四分钟。”
电话挂断了。
唐隐把手机塞进口袋，穿过马路，朝对面的商业大厦走去。
他没有跑。
一个跑向狙击点的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走得很快，但没有快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商业大厦没有启用，正门锁着，用铁链和挂锁锁住。
唐隐没有试图开锁。
他绕到大厦的侧面，找到了一扇半开的窗户——这是建筑工人进出的通道。
他翻窗进去，进入了大厦的一层。
一片漆黑。
唐隐不需要光。
他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一种特殊的走法——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趾发力，把体重均匀地分散开。
他开始上楼。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一层都是同样的黑暗和寂静。
唐隐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台阶的边缘——这是楼梯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他上了四十一层。
楼梯间的门是开着的。
唐隐没有直接走出去。他在门后停留了三秒，用耳朵捕捉外面的信息。
呼吸声。
很轻，很稳定。
在十二点钟方向，大约十五米。
唐隐从门后闪了出去。
四十一层是一个未装修的毛坯层，没有任何隔断，是一个通透的大空间。四面都是未装玻璃的窗户，夜风穿堂而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唐隐看到了狙击手。
那个人蹲在东侧的窗口，面前架着一把墨绿色的****。他穿着深色的战术服，头上戴着夜视仪，正在通过瞄准镜观察对面的酒店。
他没有发现唐隐。
因为唐隐的脚步声完全没有被他的听觉捕捉到。
唐隐缓缓靠近。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长，但每一步的跨度很大。这是一种介于“走”和“爬”之间的移动方式，重心压得很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
十五米。
十米。
八米。
唐隐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就在这时，狙击手的身体忽然一僵。
他听到了什么？
不对。他没有听到唐隐的脚步声，但他闻到了——
气味。
唐隐身上有酒店厨房的油烟味，和这个空旷的毛坯层的气味完全不同。
狙击手的右手离开了扳机，猛地转身——
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唐隐的手。
像铁钳一样。
狙击手的眼睛在夜视仪后面瞪得**。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想反抗。
但他的气管被卡死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他的手去摸腰间的刀，但唐隐的另一只手更快——一把夺过刀，同时膝盖顶上他的腹部。
狙击手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里的夜视仪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隐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
“谁派你来的？”唐隐问。
狙击手的脸涨成了紫色。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隐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狙击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我只是接……接合同……”
“合同从哪接的？”
“暗网……Tor……节点一直在变……不知道……”
唐隐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的瞳孔在放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缺氧。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种级别的雇佣兵，只是最底层的“**”。他们接任务、拿钱、开枪，根本不知道自己为谁卖命。
“你还有同伙吗？”唐隐问。
“没……没有……就我一个……他们说要我在这里守着……看到目标就开枪……”
“现在几点？”
“啊？”
唐隐的手指再次收紧：“我问你现在几点！”
狙击手的脸又涨成了紫色，拼命抬起手腕看表：“八……八点十二……”
唐隐松开了手。
八点十二。
他从酒店出来到现在，用了不到四分钟。
老周给他的时限是四分钟。
他掐着秒完成了。
唐隐站起身来，看着瘫在地上的狙击手。
这个人对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他也不能杀他。
这不是战场。这是江城，中国，和平年代的都市。**会引发警方调查，调查会暴露他的身份，暴露身份意味着任务失败。
唐隐掏出手机，拍了狙击手的脸和装备，把照片发给老周。
然后他蹲下来，把狙击手翻了个面，用他身上的鞋带捆住了他的双手。鞋带不是最好的束缚工具，但手边只有这个。
他检查了****——一把俄制SVD****，改装过瞄准镜，有效射程一千三百米。枪膛里有一发**，弹匣里还有九发。
唐隐把枪机拆下来，塞进自己口袋。
这把枪现在就是一块废铁。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间。
身后的狙击手在地上扭动，试图挣脱鞋带的束缚。
唐隐没有回头。
他下了四十层楼，从侧面的窗户翻出去，穿过马路，走回酒店的后巷。
整个行动用时十一分钟。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过。
唐隐从后巷的员工通道进入酒店，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工服和工具锁回柜子里。
他走出员工通道的时候，宴会还在继续。
林国栋还在和人交谈。林婉儿还在他身边。陈浩还在三米以内。
一切如常。
唐隐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没有人看他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因为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消灭威胁。
不是保护。
是消灭。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
宾客陆续离开，林国栋带着林婉儿从专用通道下楼，上了等在酒店门口的黑色轿车。
唐隐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周的短信：
“狙击手的身份确认了。前乌克兰特种部队，退役后在‘幽灵’小队担任射手。已通知相关部门处理。今晚的事，我会写进报告。上面很满意。”
唐隐看了两遍，**。
他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江城大学。”
出租车驶入深夜的街道。
唐隐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灯。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他的脸，明灭不定。
他的左肩又开始疼了。
这次不是沉闷的疼，而是尖锐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扎的疼。
也许是刚才上楼的时候动作太大了。
也许只是阴天的前兆。
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老周。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今晚的月亮真美。你说呢？”
唐隐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微微用力，手机壳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声——塑料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条短信是一个暗号。
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收到的暗号。
来自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唐隐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出租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车窗外的江城灯火辉煌，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而唐隐知道，这个梦快要醒了。
因为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在过去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