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6章 认识------------------------------------------，卷着浅黄的落叶，慢悠悠落在走廊地面。喧闹褪去大半，白日里吵嚷的人群渐渐散去，只余下傍晚独有的安静，漫过整栋教学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角落的枫叶贴纸。那片小小的纹路被反复触碰，边角早已磨得柔软，像是某种无人知晓的**惯，悄悄陪了她很久。，习惯把所有纷乱的情绪压在心底。白日里温和待人的模样是一层薄薄的外壳，褪去热闹之后，心底总会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这份沉闷没有具体的缘由，却总能在独处时悄悄翻涌，牵扯着神经，让人没办法彻底放松。，零星还有收拾书包准备离校的同学，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衬得孤身一人的氛围愈发冷清。顾幻宁低头整理桌面，将书本一一码整齐，动作缓慢又安静，刻意放缓了离校的脚步。，也不喜欢太早融入空荡荡的房间。比起密闭的空间，晚风微凉的校园，反而能让紧绷的心绪稍微松弛几分。，走，没有多余的声响。他总是这样，安静、寡言，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不主动合群，也不会刻意孤僻，只是安静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班里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只知道他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平日里独来独往，情绪永远淡淡的，看不出起伏。，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阴霾。，不敢深究，只要一看见徐浩尘安静垂眸的侧脸，多年前那个闷热燥热的夏天，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河水流动的声响，蝉鸣聒噪的盛夏，草丛里死死压抑的呼吸，还有少年不顾一切跃入水中的背影，都会层层叠叠浮现，压得她心口发紧。，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下回想。，她清楚，徐浩尘更不该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可道理再好说，藏在心底的愧疚与怯懦，却没办法轻易抹平。当年年纪太小，恐惧锁住了四肢，她只能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连一声求救都没能喊出口。，这份遗憾就变成了一根细小的刺，埋在心底，平日里察觉不到，可只要遇见相关的人和事，就会隐隐泛着钝痛。，顾幻宁背上书包，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楼下的林荫道枝叶繁茂，遮挡了大半落日的光线，路面落满细碎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这条小路偏僻，平日里很少有同学刻意经过，也是她每日放学偏爱走的路。，不用应付寒暄，不用假装从容，独处的时刻，才算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片刻安稳。，身后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节奏不急不缓，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远离。顾幻宁的脚步微微一顿，脊背下意识绷紧，不用回头，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整条林荫道安静寂寥，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刻意绕路走这里。
是徐浩尘。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维持着原本的速度，慢慢往前走。胸腔里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局促与慌乱。
他们算不上熟悉，甚至交集寥寥。平日里走廊偶遇，最多只是简单的点头示意，客套又生疏。可近来不知为何，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刻意想要避开的视线，想要远离的距离，总会在无形中被慢慢拉近。
徐浩尘跟在后方，目光散漫地落在路边的草木上，神色平淡无波。
近来他总是睡得不安稳，夜里频繁被零碎的梦境缠绕。梦里的画面模糊破碎，看不清完整的场景，只有冰冷的水汽、晃动的树影，还有一片暗红色的枫叶，反复在眼前浮现。每次从梦里惊醒，心头都会压着一层莫名的闷堵，说不清缘由，也找不到源头。
他去看过医生，只说是精神紧绷、压力过大导致的睡眠不稳，没有大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从来不是简单的压力就能解释。
有些东西像是被大雾牢牢遮住，明明近在咫尺，伸手触碰却只剩一片虚无。偶尔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片段，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只留下一阵头疼与茫然。
他下意识摸了摸笔袋的位置，里面静静放着一枚风干的枫叶。那是无意间翻到的旧物，来历模糊，没有任何印象，可每次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叶片，心底就会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说不清为什么会留着，只是舍不得丢掉。
路过长椅时，他无意间瞥见座位上平放着一本练习册，封面干净素雅，角落写着清秀的名字，是顾幻宁。想来是课间在这里停留背书，离开时粗心遗落了。
犹豫片刻，徐浩尘弯腰将练习册捡起。书页平整，夹缝里夹着一片小巧的枫叶，色泽暗沉，被细心压制平整，看得出来被珍藏了很久。
又是枫叶。
短短一瞬，太阳穴隐隐传来一阵钝痛，梦里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水汽与风声交织，快得让人抓不住重点。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莫名的不适感，将那片枫叶轻轻放回书页原位，抱着练习册，抬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女孩身影单薄，走得很慢。
他没有贸然出声，只是悄悄加快脚步，直到距离拉近，才放缓语速，声音清浅克制，打破林间的安静：“你的本子落了。”
顾幻宁脚步猛地停住，肩膀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落日的余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落在少年眉眼间，冲淡了往日的冷淡。他眉眼干净，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伸手递来那本熟悉的练习册。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安静柔和，没有尴尬，也没有生疏的隔阂。
“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轻轻相撞，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两人皆是下意识收回手，细微的小动作，藏着各自的不自在。
这本练习册确实是她落下的。课间趁着课间安静，她来这里刷题背书，走得匆忙，完全忘了收好。若是今日没人发现，等到夜色落下，书本大概率会遗失。
没想到，会是徐浩尘帮她收好。
“没关系。”
徐浩尘淡淡回应，目光平静掠过她的书本，没有停留，也没有追问书页里的枫叶，分寸恰到好处。他从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私事，即便心底藏着无数疑惑，也只会尽数压在心底，不会轻易表露半分。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落叶在地面轻轻滚动。
以往碰面，仅有简单的点头示意，客套又疏离。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平静地站在一起，有简短的对话，有温和的交集，打破了长久以来的陌生距离。
顾幻宁捏紧怀里的练习册，犹豫几秒，轻声开口：“你也走这条路？”
只是一句随口的询问，语气轻柔，没有刻意搭讪的刻意，只是单纯的随口一问。
“嗯。”徐浩尘微微颔首，“人少，安静。”
简单的回答，却莫名让顾幻宁松了口气。原来不止她偏爱僻静无人的小路，原来习惯独处的人，都会下意识避开喧闹，在安静里寻找片刻喘息。
短暂的对话过后，空气再度归于平静，却没有半分尴尬。
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揣着各自的迷茫。徐浩尘不清楚心底莫名的烦躁与茫然从何而来，不懂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看见顾幻宁时，总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一切都是模糊的、混沌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而顾幻宁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却只能死死闭口不言。她清楚过往的重量，明白那段盛夏的回忆有多沉重，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维持着当下的平静，不敢触碰，不敢揭开，生怕一时的坦诚，会彻底打碎眼前安稳的日常。
救赎与释怀太过遥远，沉重的过往横亘在两人之间，一步都不敢轻易踏错。
“那我先走了。”顾幻宁轻声道别。
“好。”
简单两字，利落干脆。
顾幻宁转身离开，脚步平缓，背影慢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徐浩尘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许久才收回目光。晚风掀起校服衣角，心头那点莫名的闷意依旧萦绕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方才短暂触碰的温度早已消散，可那瞬间的微妙感觉，却清晰留存。
秋日的傍晚漫长又安静，校园里的光影温柔平缓，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平淡往复。
有些隐秘的心思，模糊的执念，破碎的残影，都被悄悄藏在日常之下。没有直白的伤痛，没有仓促的和解，没有提前到来的救赎，只有漫长岁月里，一次次偶然的相遇、细碎的交集，和各自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困顿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