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一秒还是闹哄哄的菜市场，这一秒像是被人一下掐住了嗓子。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武帝城，都多少年没人敢来碰那块铁板了？那坐镇江湖几十年的天下第二，有人敢来拔他的胡须？，无数人仰着脖子往城楼上看。只见那个其貌不扬的干瘦老头，慢腾腾把背上那只紫黑剑匣卸下来，搁在身前，掀开盖子。里头躺着六柄剑，寒光闪闪，整座城头都像被剑意压得往下沉了半寸。”请。”，一道白影跃了出来。东海武帝城城主，几十年不倒的天下第二，就站在那插满了各路武夫兵器的城头，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剑一。”，一道剑光唰地飞出去，直扑那道白影。，不紧不慢地把这一剑挡了下来，像拍走一只**。”剑二。”老黄手指又一勾，第二道剑光如长虹挂天，带着满城的惊呼声砸向王仙芝。可剑光刚撞到那白衣人身前三尺，就像泥牛入海，连根头发丝都没吹起来。，折了一把剑，永远留在了武帝城头。如今看来，王仙芝这老小子的功夫又涨了。”搞不动，搞不动啊。”轩辕大磐在楼下轻声嘀咕了一句。他环顾四周，店里的小二、掌柜、还有那些喝酒吃肉的过客，全仰着脖子看着城头。他懒得凑这个热闹，自己去拎了一壶温酒，倒了一碗，端着酒碗再看过去。，老黄匣中已经飞出五把剑，正比到第六剑。整座城池的目光全粘在他身上，白发在他鬓角被风吹得飘起来，周身那滂沱的剑气像是下雨一样往外涌，迷得人看不清他的脸。，脚下一动，直接冲向城头。，王仙芝手下那几个武奴拦了过来。，一身大天象的修为全灌了进去。，带起的风就跟刀子似的。那六名扑上来拦路的武奴，全被震得口喷鲜血，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领头那个最惨，浑身上下骨头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最后撞上城墙，瘫在地上软得跟烂泥一样。，眼角往那边一瞥。轩辕大磐身子轻得像片羽毛，从城墙某个角落拔出一把剑。跟着他好像觉得光拿一把不划算，右手一扫，周围几十件兵器全被他搂进怀里。接着从腰后扯出一根麻绳，随手一捆，全挂背上了。？这座城立了多少年，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大胆子，当着王仙芝的面，当着满城人的面就这么干。毕竟没那本事的办不到，有那本事的又不屑于干。”你找死！轩辕大磐！”王仙芝声音里带着火气，低头看了过去。虽说轩辕大磐那张脸年轻了不少，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要知道轩辕大磐可是老一辈里响当当的人物，跟齐玄真斗过法，跟李纯罡比过剑，找顾剑棠问过刀，还跟王仙芝打过。虽然每回都是输，可人家是一路拼杀到天象境界的，那实力可一点不掺水。，老黄的剑势一点没弱下去。八招使完，王仙芝终于把目光转回来，不得不好好看看这个西蜀来的老剑客了。，老黄身上那股剑意全散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好像提到了顶点。”剑九，六千里。”老黄出剑的时候喊了一声。他脑袋往北边偏了偏。身上的活气正在被这一剑一点点抽走，经脉也在一点一点地裂开，等到第九剑完全使出来，那就是他咽气的时候了。
可这时候老黄反倒笑了。他像是看见了徐凤年到了跟前，最后又说了一句：“小二，给公子上酒。”
剑动了，像一条银河从天而降，铺开上千里。那架势就像要把整个武帝城一劈两半。
王仙芝终于认认真真出手了。他左手一挥，跟刚才轩辕大磐一样，就是一记直拳。”黄啊，黄啊！风紧扯呼啊！剑到手了，你师父没死，凤年还在家等你喝花酒呢！”轩辕大磐绕过王仙芝，冲到老黄身后。手掌往老黄背上一贴，真气一股脑儿灌进去，正好在老黄体内真气被抽空的那一刻接上。那些要炸开的经脉，硬生生被他给压住了。
拳剑过后，武帝城里的人只看见城墙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的，看着英武不凡，脸上带着怒色，左手的袖袍裂了几道口子。一个紫袍的，瞧着年轻却透着一股不相衬的老气沉稳，一只手扶着已经昏过去的老剑客——就是刚才还敢跟天下第二较量的那位。背上还挂着乱七八糟一大堆兵器。”那是徽山的老祖宗，轩辕大磐。听说他双修功夫早就练到家了，现在看来果然是返老还童了！”有人刚才听见王仙芝那声怒骂，上了年纪的**湖就把轩辕大磐的底细给抖了出来。
武帝城那边闹翻了天，满大街全是议论声。”当年轩辕大磐就跟王城主打过，今儿个该不会又要来一场神仙打架？”路人甲**手，眼睛直勾勾盯着城头。
徽山上那位老怪物，活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十大高手榜上没他的名字，可真要论拳头硬不硬，前十里面怕得有人挪**让位。要是真能看到他俩动手，那才叫开了眼。
城墙上，王仙芝跟轩辕大磐对上了眼神。
沉默半晌，王仙芝嘴里挤出两个字：“想打？”
说话间，体内真气翻涌，像条蛰伏的蛟龙慢慢抬头。他倒是想看看，这老东西缩在徽山上享了几十年清福，功夫还剩几分。
轩辕大磐也没怂，冷哼一声顶回去：“打？我是来跟你比的！”
大天象的威压一放出来，周围空气都凝了几分。
底下看热闹的心里全在打鼓，这架势看着是真要动手？满城嘈杂声一点点压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全粘在城头那两道人影上。
王仙芝眉头挑了挑。对面那老家伙气势倒是撑得挺足，可拳架子都没摆，哪有半点要干仗的样子？他开口问：“比什么？”
话音一落，王仙芝随手一拳推出去，只用两分功力，算探探路。
轩辕大磐一步跨出，在满城江湖人眼皮底下，摆了个白鹤亮翅的架势。右手化掌迎了上去，拳掌一碰，整个人倒飞出去几百米远。可他左手还稳稳拽着老黄，人愣是没摔。
落地之后，轩辕大磐一脸正气，右手握拳拱了拱：“王老城主功力不减当年，这全力一拳我接不住，认输。今天救人心切，先走了！”
说完，拽着老黄就往城门方向跑。
跑出城门，回头一看王仙芝没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那只肿起来的右手悄悄抖了两下，嘴里嘀咕一句：“嘿嘿，比你王老怪物脸皮厚多了。”
城里的人全看傻眼了。”这才叫真英雄！为了救朋友，宁可认输也不要名声。”
“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找个台阶跑路？”
“放屁！当年轩辕前辈跟王老城主打得差不多，就输了一招，这么多年过去能差？你去挨王老城主一拳试试？”
“你没看见刚才那个老剑客多厉害？王老城主一拳下去差点把人打废，你一个竹笺侠也配说前辈坏话？”
“……我怎么觉得轩辕前辈背上那些兵器有点眼熟？”
“…………”
离城门不远的阴影里，一个穿离阳宦官服的白眉老头冷笑了声：“轩辕大磐？京城那桩白衣案追了这么久，倒把你给忘了。”
他身边跪着几十号江湖人，吓得浑身哆嗦。
老黄咧着嘴，露出一颗大门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大磐老哥，你这院子可真阔气，比北凉王府也不差啥了吧？”他瞅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婢女，少说也得三十来号人，个个长相标致。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咋的，这些都是我的人，你想要就自个儿抢去。”
这口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老黄倒也不恼，嘿嘿一笑，继续盯着那群姑娘看。他这趟是因祸得福，剑九一出，居然一口气冲上了天象境界。现在需要养上几个月，等他精气神恢复过来，靠背后剑**里那六把天下名剑，跟轩辕大磐打一架，估摸着能占点上风。
轩辕大磐拍了拍脑门，叹口气：“我就纳闷了，双修这功夫我也没落下啊。十多年了，也就这张脸看着年轻了点，陆地神仙的门槛怎么一点都摸不着？”
老黄白了他一眼，继续乐呵呵地看姑娘。
陆地神仙？整个天下才几个？能稳稳妥妥待在大天象，脚底下能踩到陆地神仙的门槛，还能返老还童，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慢慢看吧，个个都是好货色。”轩辕大磐瞥见远处走来的白狐儿脸，嘴角一扯，手指悄悄点了点方向，自个儿转身往外溜达。
老黄还没反应过来，冲着南宫仆射讨好地笑了笑，露出那口大黄牙，看着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下一秒，牯牛大岗上传来老黄的惨叫。
轩辕大磐早跑远了，根本听不见。他下了山岗，抬头看了眼江对面的**山，没感觉到赵黄巢那老东西的气息。想找个练手的都找不到。
这些年日子过得舒坦，可这两天他心里总有点发毛。”怕是最近抢机缘抢多了，吃撑了！”轩辕大磐嘀咕了一句，转身往鬼城襄樊走去。
襄樊这地方，城底下埋着春秋时期的几十万冤魂。为了镇住这些阴气，**山的天师常年在这摆下三万六千五百场周天大*。
轩辕大磐一进城，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不过有 ** 镇着，对活人倒是没什么影响。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专门避开了**山那些做法事的祭台。倒不是怕那帮牛鼻子，只是被天师盯上了，整天被人盯着也挺烦人。
绕到 ** 边的巷口，他侧身钻了进去。
这条巷子叫永子巷，大白天就有不少野棋士摆摊下棋。
轩辕大磐走到一个瞎眼棋士身边，盘腿坐下来。”来一局？”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成。”**棋士缓缓开口，声音温吞，“您请。落子的声音一响，我就能知道棋子搁哪儿了。”
轩辕大磐轻轻点头，又补了句：“不先押点什么？”
**棋士愣了愣：“您想押什么？”
“我这人好赌，一把定输赢。”轩辕大磐打了个哈欠，声音透过内力送进对方耳朵，“你要是输了，替我卖命十年。我要是输了，**、北凉、靖安王府，你想去哪儿高就，我送你上去。”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随意往桌上一丢。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见那铜板，全都不屑地哄笑起来。还以为能有多大场面，结果就这点彩头。
**棋士摇了摇头，声音沉着：“赌注太大，不接。”
“怕什么？”轩辕大磐继续传音，“在这襄樊城，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我心里有数，棋上压你一头绰绰有余。”
**棋士难得地沉默了片刻。他在襄樊等了多少年，等的就是那么一个机会。日子一天天过去，机会从没敲过他的门。终于，他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轻微地点了点头：“我拿不出对等的赌注，认了。”
说完，他也从怀里掏出一文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