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夏，不是大舅妈说你，在南城混不下去就老老实实回来，可别打*****。
就是，听说你把店都关了？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啊？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心软借你那两万块钱，你看看现在，怕是连饭钱都拿不出来了吧？
家族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沈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头像，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最终只回了一句话。
谢谢各位关心，我确实过得不好，欠的人情会尽快还。
按下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正朝着那个她离开了十二年的小县城驶去。
沈知夏今年二十九岁。
十二年前，她从这个小县城考到南城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留在那座人人都说能发财的城市打拼。
她住过没有窗的隔间，在**市场蹲到凌晨两点，也曾为了赶一批样品，三天只靠凉水和面包撑着。
后来，她开过一家很小的饰品店。
再后来，亲戚们听说她店关了。
关店那天，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把最后一只玻璃展柜擦得发亮。
手机屏幕亮着，家族群里正在夸表妹孙莹莹。
莹莹真有福气，男朋友送的项链三十万呢。
哪像有些人，跑去南城那么多年，连个正经婆家都找不到。
女孩子还是得会投胎，会撒娇，会让男人心疼。
沈知夏没有回复。
她想起四年前母亲摔断腿住院，手术押金要八万。
她给大舅打电话借钱。
大舅在电话里叹气：“知夏，不是舅舅不帮，你表妹正谈婚论嫁，我家花钱的地方多。”
小姨说得更干脆：“你在南城开店，八万都拿不出来？那店还开什么？”
最后是母亲把外婆留下的金戒指卖了，才凑齐手术费。
母亲出院那天，沈知夏从南城赶回来，在病房门口听见大舅妈对母亲说：“你养女儿有什么用？读书读得再多，关键时候还不是靠娘家人撑脸。”
那一刻，沈知夏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刚刚拿到的订单合同。
她没有进去。
**开始减速。
广播里传出到站提示，带着熟悉的乡音。
沈知夏拎起唯一的行李箱，一个用了很多年的灰色箱子，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个首饰盒。
她刻意没有让司机来接，也没有戴任何显眼的东西，只把那块旧表扣在袖口里面。
走出车站时，冷风扑在脸上，小县城的空气里混着烤红薯和煤炉的味道。
手机震动。
母亲发来消息：“到哪儿了？**说去接你，我拦着没让，他腿脚也不好。”
“不用接，我打车回去。”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妈，亲戚要是问，就说我在南城店黄了，回来住段时间。”
母亲很快回：“为什么呀？你别又一个人扛事。”
“没什么，就想清静几天。”
沈知夏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老房子在县城东边的棉纺厂家属院，楼房旧得掉墙皮，没有电梯。
沈家在三楼，楼道里堆着破纸箱和腌菜坛子，墙上贴着治腰疼和开锁的小广告。
钥匙刚**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父亲站在门口，背比上次见时更弯了，手里还拿着一把修鞋用的小锥子。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快进来，外头冷。”父亲接过箱子，箱轮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这箱子也该换了。”
“还能用。”沈知夏换鞋。
六十多平的房子，客厅只摆得下一张旧沙发、一张方桌和一台老电视。
窗户擦得干净，桌上摆着炖鱼、土豆烧鸡和一盘糖醋藕，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妈，不是说了别忙。”沈知夏看着满桌子菜。
母亲端着汤出来，眼睛在她脸上扫了又扫：“你瘦了。”
“南城的饭不好吃。”沈知夏坐下，夹了一块藕。
父亲把筷子递给她：“回来就好。工作不急，先歇歇。”
母亲欲言又止。
沈知夏知道她想问什么。
三天前，她突然打电话说要回县里住一段时间，母亲第一句就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说：“店关了，想回来。”
母亲沉默了很久，只说：“关了也好，人比钱重要。”
饭吃到一半，门被敲响。
大舅和大舅妈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