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亲哥哥灌下安神汤，拖进沈家少东家的私人疗养院时，我说：“别送了，我认得路。”
全家人都以为我烧糊涂了，还围在床边教我懂事。
“南枝，姜家的老药铺快倒了，只有沈少能救我们。”
“沈少那病拖了七年，听说就缺你这种命硬的女人压一压。你陪他一晚，咱们全家都能活。”
“等沈家愿意给药铺挂名，我就是江城第一药商，你也算为家里立了功。”
药劲还没散，我被最亲的人塞进了疗养院最深处的病房。
没人看见，我在被子下摸到那枚旧铜针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们更不会知道，病房里那个被传活不过今晚的沈家少东家，七年前曾在雪夜里捧着半碗冷粥，求我别丢下他。
今晚，他们亲手把我送到这里。
明早，姜家的招牌恐怕要被人拆下来烧火。
……
我醒来时，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像一把把细针。
手腕被绑在病床栏杆上，白色束带勒进皮肉，药味从鼻腔一路呛到嗓子眼。
门外传来我哥姜明远的声音，压着兴奋。
“妈，成了。沈家管事亲自收的人，这事有门。”
人。
他说得像收一捆晒干的草药。
我妈王淑兰赶紧问：“他们什么时候给钱？铺子账上只剩两天房租了。”
姜明远笑了：“急什么。沈少真被她冲好了，别说房租，整条老街都能买下来。”
“那要是没冲好呢？”
“没冲好也不亏。沈家答应给三百万安置费。她从小吃咱家的饭，终于派上用场。”
我看着床头的吊瓶，里面不是药，是兑过水的安神汤。
姜家祖传的方子，用来安眠，不伤人。偏偏我妈下料狠，连甘草都放错了量。
一个开药铺的女人，连救命和害命都分不清。
门外，王淑兰声音低了点。
“**妹醒了会不会闹？她小时候就邪，六岁那年差点把你害死。”
又是六岁那年。
姜明远偷吃了铺子里泡过药的蜜饯，呕了一夜。我跑去拍门叫人，反被我妈按着跪在井边，说我嫉妒哥哥，要毒死姜家独苗。
从那以后，家里吃肉没有我的份，药铺收徒没有我的名，连爷爷留下的针盒都被我爸锁进柜子。
他们说我心坏，手也脏。
只有一个人，蹲在后巷潮湿的台阶上，把半碗粥推给我。
他说：“你不脏。你救人的时候，手比谁都稳。”
门开了。
姜明远穿着新西装走进来，袖口还别着一枚假的金扣，亮得刺眼。
“小妹，醒了？”
他把一条白裙扔到我身上。
“换上。沈少喜欢干净的，你别哭丧着脸。”
我试着抬手，束带发出细响。
“你们把我卖了？”
姜明远脸上那点笑没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沈家要的是人，不是**。你去了，姜家活。你不去，咱们全完。”
王淑兰跟着进来，手里拿着梳子和粉盒。
“南枝，就当帮妈一次。你哥不能背债，**血压也高。沈少身子不好，不会真折腾你。”
我看着她：“你知道他们说的冲喜是什么意思吗？”
她避开我的眼睛，拿梳子往我头皮上硬刮。
“女人这辈子总要吃点苦。你命硬，吃得住。”
姜明远嫌她动作慢，伸手解我腕上的束带。
“别磨叽，管事等着呢。她要是不听话，就说爷爷的针盒在我手里。”
我抬头看他。
“针盒？”
他得意了。
“对。老头子死前藏得再严，还不是被我翻出来了。你乖一点，事成之后我心情好，也许还给你留两根。”
我没再说话。
那套针不是金银做的，不值钱。
里面有一根断针，针尾刻着一个沈字。
七年前，有人把它塞进我掌心，咬着牙说：“等我回来。”
我换上白裙，被姜明远推着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铃声很轻。
姜明远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骂我。
“别装清高。你这张脸还能换钱，是你命好。”
我数着脚下的地砖。
从病房到诊疗室，二十九块。
等那个人睁眼，姜明远就会知道，二十九块地砖也能走成一条断头路。
诊疗室的灯白得晃眼。
两个护工架着我，把我按在木椅上。椅背冰冷，扎得人后背发疼。
屋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沈家的外管事常德，穿长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