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里草莓棚半夜起火，我拖着柴油水泵冲进浓烟里，抽干了自家鱼塘才拦住火线。
结果转头，村长就带人堵在我家门口，要我赔偿他家草莓棚的损失。
「要不是你那台破水泵抽得太慢，我家棚子怎么会塌一半？」
「最后一根水管是你接的，火没灭干净，你就要负全责。」
「棚架、苗子、订单，加起来七万八，这钱你今天必须认。」
我不答应，他就让人把我家的水泵砸成了一堆废铁。
第二天夜里，山脚的育苗棚再次冒烟。
他在我家院门外拍得手掌流血，我笑着回道：
「水泵？我家没有水泵了。」
……
凌晨三点半，我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
「许家丫头，开门！许晚禾！快开门救命！」
我从床上爬起来，脚刚踩到地面，母亲已经披着外衣跑去开门。
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村长赵有田一头扑进来。
他脸上全是黑灰，棉袄袖口被烧出两个洞，整个人带着草木灰和塑料棚膜烧焦后的刺鼻味。
「草莓棚起火了！」
我睡意一下没了。
石河村靠山吃饭，冬天就靠一片草莓棚卖钱。棚子烧了，许多人一整年的指望就没了。
我抓起棉衣往外冲。
「赵叔，你先让人把棚边的干草扒掉，我去推水泵。」
母亲在后面喊：「晚禾，你腿上的旧伤还没好。」
我没回头。
院角那台旧柴油水泵是父亲留下来的，平时给我家鱼塘换水，真遇上火灾也能救急。
我推着小板车往村西跑，车轱辘碾过冻硬的土路，颠得手腕发麻。
山脚下已经红了一**。
草莓棚的塑料膜遇火卷起来，火苗顺着棚架往旁边窜。风从河沟那边吹过来，火舌像被人牵着，一口口往第二排棚咬。
赵有田的媳妇刘春桃抱着小儿子站在田埂上哭。
「我家的头茬果啊！」
「县城超市明天就来拉货，这下全毁了！」
「晚禾，你快点啊！你不是会修机器吗？」
我把水管往鱼塘里一扔，蹲下身拧开油阀。
柴油机咳了两声，不着。
赵有田冲过来吼：「你磨蹭什么？火都烧过来了！」
我咬开手套，摸到进油管。管口被冻住了，我用打火机隔着铁片烤了几下，再猛拉绳子。
水泵轰地响起来。
粗水柱砸向火线，黑烟立刻压下来，呛得我嗓子像被砂纸刮。
我一边拖水管，一边喊：「别站着，去拿铁锹。把没烧着的棚膜割开，别让火顺膜走。」
没人动。
村民站在田埂上，有人哭，有人拍视频，有人只顾着问赵有田损失多少。
我扯过一把镰刀，钻进第一排棚里，弯腰割断发烫的绳扣。
棚膜塌下来，烫在我肩上。我把它甩开，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刘春桃在外头尖叫：「你别乱割！那棚膜也要钱！」
我抬头看她：「不割，火会烧到第三排。」
赵有田跺脚：「割割割，先救我的棚！」
他喊完就退到远处，怕火星落到自己身上。
我拖着水管在棚间跑了三个小时，抽干了我家半口鱼塘，才把火线压在第二排棚前。
天亮时，山脚只剩白烟。
第一排棚塌了，第二排烧了一半，第三排往后的草莓保住了。
我坐在泥水里，手臂抬不起来，腿上的旧伤被冻水泡得发木。
赵有田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晚禾，叔记你一辈子恩。要不是你，我家十几亩棚都完了。」
我嗓子疼，说不出话，只能摆手。
刘春桃也抹着泪说：「你是我们家的贵人。」
我看着被抽低的鱼塘，心里只想着回去给鱼补水。
脚下刚站起来，眼前就黑了一下。
母亲扶住我，声音发颤。
「晚禾，别撑了。」
我靠在她肩上，听见周围人还在议论火从哪里起。
我想说先报警，先查棚边的电线。
话没出口，我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堂屋里挤满了人。
母亲坐在床边，眼睛肿着。
赵有田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夜的烟灰还难看。刘春桃拿着一沓纸，身后跟着她娘家两个兄弟。
我撑着坐起来。
「火因查到了？」
刘春桃把纸摔在被子上。
「先别装糊涂。棚子损失七万八，今天给个说法。」
我看着那张手写清单。
棚膜两万，苗子三万，货款损失两万八。
字写得很重，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