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记忆中的女孩------------------------------------------，许源暂时没有时间去解开。，他都在忙一件事——挣钱。，无论做什么生意，第一步永远是搞清楚你的客户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需要什么。，暑假期间最大的消费群体就是学生。而学生的需求，说来说去就那么几样：吃、喝、玩、学。，商业街上光奶茶店就有七八家，他挤不进去。玩的话有网吧、台球厅、KTV，这些需要重资产投入，他没有本钱。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是教辅。、三所初中，学生总数近万人。每年寒暑假，补课是刚需。学校不让开补习班，但私人家教和小的培训机构从来不缺生意。、请老师，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是刚考完高考的“过来人”。“过来人”。：做一份高考笔记的汇编，然后卖给学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标准化和流程化。他把自己高中三年的笔记整理出来，分科分类，按照知识点和题型重新编排，做成了一份“高考通关手册”的雏形。内容不算多，大概两三百页，但胜在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就去找了一家小打印店，跟老板谈合作——先印二十本，卖出去之后再付打印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被许源的花言巧语折服，将信将疑地答应了。，许源在铜城一中门口摆了个小摊，挂了一块手写的牌子：“高考600分学长笔记，二十元一本。”：“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能卖出去就行。”
第一天卖了零本。
第二天卖了零本。
第三天，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坐在那里等人来问，而是主动出击，看到学生模样的人路过就上去聊。他不推销，只是聊天，问人家哪个学校的，成绩怎么样，哪科比较薄弱。聊着聊着，对方就会主动问他笔记的事。
当天卖了三本。
第五天，卖了七本。
一周之后，二十本全部卖完。除去打印成本，净赚三百多块。
许源又加印了五十本，同时做了一个调整——他在笔记的扉页上加了一行字：“购买笔记的同学可以加**群，免费在线答疑。”
这个操作让他的笔记在铜城的学生圈子里迅速传播开来。免费答疑这个卖点太**了，尤其是对那些家长来说——花二十块钱买本笔记还附赠一个随时可以问问题的“学霸家教”，简直不要太划算。
到了七月中旬，许源的**群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个人，笔记卖了将近两百本，利润接近四千块。
这笔钱刚好可以补上复读班学费的空缺。
但他不想止步于此。四千块交完学费就几乎什么都不剩了，他还需要更多的钱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那个商业街上的小门面，那个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商业计划。
七月下旬的一天，许源去打印店加印新一批笔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打印店里站着一个女孩，背对着门口，正在和老板说话。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牛仔裤，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老板，这本书能帮我复印一份吗？要清楚一点的。”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夏天午后的穿堂风，凉丝丝的，不带什么情绪。
许源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声音他听过。不，应该说，他在记忆深处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
女孩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砖头厚的《高等数学》，和打印店老板递过来的复印本。
她的五官惊艳，眉眼清淡，皮肤很白，嘴唇水润**，那双眼睛尤其特别，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苏幼微。铜城一中的校花，那个在许源记忆深处模糊了十八年又忽然清晰起来的女孩。
苏幼微显然没有认出他。这也正常，他们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毕竟不是一个年级。她对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没有印象很正常。
她付了钱，抱着复印好的书往外走去。经过许源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停顿。
许源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走到柜台前，把U盘递给老板：“李姐，这次再加印一百本。”
老板接过U盘，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随口说道：“刚才那姑娘你认识不？也是一中的，长得真好看，就是话不多。她来复印好几次了，全是大学的高数教材，你说一个高中姑娘看这些干啥？”
许源没接话，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上。
是苏幼微刚才不小心落下了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内容是关于某个数学公式的推导过程。笔迹和他在旧书里发现的那张书签上一模一样——纤细端正，力透纸背。
许源捡起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上辈子虽然读的是二本，但创业那些年没少和数字打交道，对数学不算陌生。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水平，甚至比大学高数的内容还要深入一些。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苏幼微是文科班的学生，成绩确实很好，但文科生不考高等数学。她在暑假里自学这些，是出于兴趣？还是有别的打算？
许源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他决定找个机会把东西还给她。
这个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的傍晚，许源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买参考资料。这家书店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爱书的老头，店里堆满了各种新旧书籍，乱糟糟的，但很有味道。
许源走进书店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幼微。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夕阳透过书店蒙尘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周围堆满了书，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孤岛。
许源没有打扰她。他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找了几本自己需要的参考书，然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老式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幼微合上书站了起来。她走到柜台前付钱，买了两本书——《实变函数论》和《数学分析新讲》。
许源看着那两本书的封面，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两本书都是数学专业的本科教材，难度不低。一个文科班的高中生看这些，她究竟在做什么呢？
苏幼微付完钱，转过身来，目光终于落在了许源身上。
她似乎认出了他是之前在打印店见过的人，微微顿了一下。
许源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你上次在打印店掉了东西。”
苏幼微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她对待所有人的态度一样。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苏幼微。”许源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疑惑——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许源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他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讪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本来也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多说一句话。
“你想考数学系？”他问。
苏幼微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然后她简短地说：“不是考，是学。”
不是考，是学。
这六个字的区别，许源听懂了。考是为了分数，学是为了自己。她不需要用**来证明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学。
“我手里有一批**的数学教材，”许源忽然说道，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俄文原版的，翻译版在国内很难找。”
这倒是真的。上辈子他在***做过生意，认识几个***大学的教授，知道苏联时期出了一批质量极高的数学教材，内容深度远超国内同类书籍。只是那些书在2008年的中国小城里，几乎不可能找到。
苏幼微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许源捕捉到了。
“什么教材？”她问。
“《吉米**奇数学分析习题集》的完整版，还有《柯尔莫哥洛夫概率论》。”许源随口报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他上辈子听人说过——那是在一个投资论坛上，一个做AI的创始人提到过，说苏联的数学教育体系培养出了一批世界顶尖的算法工程师，而这些经典教材就是他们的基础。
苏幼微沉默了几秒钟。许源能感觉到她在权衡——是继续维持对陌生人的疏离，还是为了那些书暂时放下防备。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你有这些书？”她的语气依然很淡，但许源能听出那层薄冰下面的一丝期待。
“现在没有，但我能弄到。”许源说。
这话说得很大，但他确实有办法。上辈子他在外贸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知道怎么从国外的二手书网站上淘东西。
苏幼微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许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是许源？那个卖笔记的？”
许源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苏幼微会知道这件事。
“你也买了？”他问。
“没买，”苏幼微说，“但我弟弟买了。”
许源这才知道苏幼微还有个弟弟。他忽然意识到，上辈子他对这个女孩的了解，真的少得可怜。
“笔记做得不错，”苏幼微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逻辑很清晰，重点抓得准。不像是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让许源心里微微一惊。
这个女孩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他确实不是用高中生的思维在做那本笔记——他用的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经过十七年商海历练的企业家的思维方式。普通学生也许看不出来，但苏幼微显然是那个不普通的人。
“谢谢夸奖。”许源没有多做解释。
苏幼微也没有追问。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说：“如果你真有那些书，我可以出钱买。”
说完这句话，她就抱着刚买的书转身走了，白色的帆布鞋踩在书店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光晕里。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心动——虽然这个女孩确实让人很难不心动。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辈子，苏幼微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们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平行前进，最终消失在了彼此的世界里。
但这辈子，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暑假，这座城市，这个叫苏幼微的女孩，都将会以一种他尚未预料到的方式，和他未来的人生纠缠在一起。
而那张旧书签上的字迹，像是一个已经埋下的伏笔，等待着被揭开的时机。
许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转身走出了书店。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铜城的夏天又闷又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得回家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