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声探影------------------------------------------，天刚蒙蒙亮。，楚风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简单洗漱过后，他依旧照常前往单位档案室。只是这一次，他的心不再全然平静，行走间，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留意街边来往的行人，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褪去了昨日的湿冷，落在肩头暖意融融。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餐铺升腾起袅袅白雾，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却依旧驱散不了楚风心底的阴霾。，女警苗雨薇早已到岗，正整理着零散文件。见他走来，对方抬眸打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看你状态不太好，周末连轴加班，太累了？无妨。”楚风淡淡应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深处的档案室，“我继续整理那批旧卷宗。”，微微蹙眉。共事许久，她深知楚风沉稳内敛，极少有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这位素来只专注于案件的搭档，似乎被什么事牵绊住了心绪。，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射入，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满屋旧纸独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油墨与岁月的味道。楚风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声响，再度坐在昨日的位置上，重新翻阅那桩疑点重重的悬案。，他埋首在海量文字与记录中，从上午直到午后。腹中传来饥饿感，他才放下卷宗，起身打算出门简单吃些东西。，午后的街道阳光正好。楚风沿着街边缓步而行，目光随意扫过两侧门店。转过一道拐角，一家安静的清吧兼简餐小店映入眼帘，门面素雅，门口种着几株绿植，看上去清净雅致。，抬脚走了进去。，轻音乐缓缓流淌，氛围静谧舒缓。楚风选了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刚接过店员递来的菜单，视线便不经意间扫向邻桌。，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凝滞。，坐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外搭一件浅米色针织开衫，和昨日路口所见、梦里所见的衣衫一模一样。他微微侧对着门口，垂眸看着桌上的水杯，眉眼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温润疏离的气质。。
这一次，距离极近，看得清清楚楚。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缩，昨日路口的悸动、清晨梦境的恍惚、卷宗里的记载，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指尖下意识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身上，心底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道明的复杂情绪。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白衣之人缓缓抬眸，转过半边身子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一双眼眸清澈温和，像浸在春日温水里，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躲闪。对方似乎并不意外在此相遇，唇角的笑意浅浅加深，率先开口，声音温润悦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
“我们，好像见过。”
话音轻柔，不带半分攻击性，却让楚风的心绪愈发纷乱。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收敛眸中所有情绪，恢复往日的冷静沉稳，淡淡开口：“昨日十字路口。”
“原来你也记得。”华逸飞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楚风脸上，眼神平和，似在打量，又似在探寻，“我还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直到此刻，楚风才知道对方的名字。华逸飞，人如其名，温润如风，飘逸淡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梦里的虚影、路口的惊鸿、卷宗里的描述，在眼前这张清晰的面容上完美重合。那缕淡淡的皂角草木香，顺着空气缓缓飘来，真实而清晰，不再是梦境里虚幻的错觉。
“你经常走那条路口？”楚风率先发问，语气克制，带着职业性的试探。
华逸飞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住得不远，每日都会途经。倒是你，看着像是在附近单位工作。”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话语迂回，滴水不漏。
楚风眸色微沉。对方太过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被人留意，也擅长回避尖锐的问题。结合旧案里“证人失联、刻意隐匿行踪”的记载，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型。
眼前的华逸飞，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关键证人。
可他面上平和安然，不见半分躲避与惶恐，这又与卷宗里记录的处境截然相反。
一时间，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轻音乐还在流淌，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气氛却悄然变得微妙。一人冷静试探，一人温和周旋，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看似闲聊，实则各有心思。
华逸飞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疑虑，轻轻一笑，主动打破沉默：“看你心事重重，是遇到难解的事了？”
楚风抬眼，迎上他温和的目光，直言不讳：“我在整理一桩多年前的旧案，里面有一些线索，和你很像。”
此话一出，华逸飞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转瞬之间，那丝细微的异样便消失无踪。他依旧笑着，眼底的温和之下，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迷雾：
“旧案？世间容貌、气息相似之人本就不少，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楚风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鹰，“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算不上了。”
从梦境，到路口偶遇，再到今日刻意般的重逢，层层叠加，早已脱离“巧合”的范畴。
华逸飞望着他锐利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水杯。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将浅米色的针织开衫染得柔软明亮，可他眼底的疏离，却愈发浓重。
“这位先生，”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界限感，“过往之事，早已随风而去。我无意卷入任何是非，也希望你，不必深究。”
一句话，委婉地划清了边界，也变相承认，他的确知晓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楚风看着他刻意避让的模样，心底的疑虑越发笃定。旧案的真相、对方的过往、反复出现的梦境……所有谜团，都围绕着眼前这个人展开。
他没有继续逼迫，只是缓缓坐直身体，恢复了平静神色。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明白，不代表放弃。
这桩悬案横亘多年，受害者迟迟得不到真相，他身为追查者，绝不会半途而废。而华逸飞，就是打通所有谜团的唯一入口。
华逸飞看出了他眼底不曾熄灭的执着，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两人再无过多交谈，各自安静坐着。一窗之隔，是热闹明媚的春日街景；一窗之内，是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与对峙。
楚风知道，这场相遇仅仅是开始。他与华逸飞之间，牵扯着尘封的往事、未解的悬案，还有那连自己都无法看透的、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
迷雾才刚刚拉开一角，前路漫漫，谜题重重。而听雨寻踪，溯往追昔，他们的故事，才真正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