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疗养行前一周，护工要我给她和她儿子订湖景套房。
我不同意，因为我爸住的也是普通房。
她就要我把套房差价折成现金给她。
那天上午，我正在市里开项目复盘会。
手机震了十九次，全是我妈打来的。
我以为我爸术后又出了问题，趁着茶歇走到消防通道回拨。
我妈在电话里急得说不清句子。
“知遥，你快回来，于姨说不陪我们去青湖疗养院了。”
于姨全名于兰，在我家做护工两年半。
我爸半年前摔断髋骨，手术后一直恢复慢。
我在外地跑项目，家里没人能全天盯着，只能请人。
于兰会做饭，会翻身拍背，平时也算勤快。
只是她越来越把自己当成我家的半个主人。
“为什么不去？”
我压着火，会议室里还等着我回去确认最后一页预算。
我妈停了半天，像是怕我生气。
“她说普通房潮，湖边蚊子多，只有套房阳台通风。她还说她儿子小彬也要去帮忙搬轮椅，两个人挤一间房不像话。你给我们订的普通房一晚六百，她要一晚两千八的套房，三晚差价六千六。”
我问：“她自己补吗？”
“她说这是出差，是替咱家照顾**，不能让她倒贴。她还说要是不订套房，她就不去了。已经付掉的护理补贴也得给她，算误工。”
我听得笑了一声。
五一的青湖疗养院很难订。
我提前二十多天确认了房间。
我爸，我妈，我，外加于兰。
于兰临时说她儿子赵彬放假回来，没看过青湖，想跟着见见世面。
我想着路上有个年轻人帮忙推轮椅也好，就多订了一张床和一张车票。
我爸妈住普通房，我也住普通房。
她要套房，还要我出钱。
我说：“妈，让她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于兰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笑。
“知遥啊，阿姨不是要享受。我这腰不行，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扶**？小彬也不是白去，他能帮你们提箱子，推轮椅。你给我们住好点，是为了**安全。”
她把每个字都说成替我家考虑。
我靠在墙边，看着楼道里亮得发白的灯。
“于姨，套房一晚两千八，普通房一晚六百，三晚差价六千六。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按原计划住普通房，费用我出。你想住套房，自己补差价，我不拦。”
于兰安静了几秒。
“知遥，我在你家伺候**两年多，半夜给他倒尿袋，冬天给他擦身，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六千多对你算什么？你一件风衣就不止这个钱。”
你看，人被照顾久了会感恩。
人照顾别人久了，也会把别人的钱当成自己的奖赏。
我说：“我爸妈都不住套房，你也不用住。”
于兰的声音沉下去。
“那我不去了。**路上要是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复盘结束，我又处理了几封邮件，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客厅灯亮着，我爸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薄毯，面前一碗白粥已经凉透。
我妈拿着勺子，低声哄他再吃两口。
厨房里冷锅冷灶。
于兰不在。
“她人呢？”
我妈避开我的眼神。
“她带小彬去买泳裤了。走之前说，让你想明白了再找她谈。”
我把包放下，摸了摸粥碗边缘。
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我爸胃不好，不能吃冷的。
我妈忙解释：“她说**自己不肯吃，跟她没关系。”
我没有说话。
我把粥倒掉，重新煮了鸡蛋面。
我爸用筷子慢慢挑面，声音很低。
“知遥，别因为我跟人吵。要不就加钱吧。”
“爸，你和妈都住普通房，她凭什么住套房？”
我爸低头看着碗。
“人家照顾我不容易。”
我看着他稀疏的头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容易的人很多。
可不容易不是拿别人软肋开价的理由。
半夜十二点，门锁响了。
于兰和赵彬说笑着进门。
赵彬二十出头，穿着新买的花衬衫，手里拎着两袋零食。
于兰压根没看卧室方向，径直把袋子扔到餐桌上。
“妈，你就别松口。”赵彬声音不小，“她们这种城里人最怕麻烦。你跟她耗到出发前一天，她还能临时找谁？”
于兰说：“我也不是非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