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声张。
因为我知道，小叔现在在公司里一手遮天，我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放在抽屉最底层，每天上班我都会拉开抽屉看一眼，提醒自己。
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周芳是在午饭的时候找到我的。
她端着食堂的餐盘坐到我对面，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念姐，有个事你必须知道。"
周芳三十岁，在财务部做了五年的会计，是整个部门里唯一一个敢跟我说真话的人。她脾气直，嘴巴不饶人，上个月小叔在公司年会上让秦婉给全体员工发红包，周芳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说了句"这红包该谁发，心里没数吗"，差点被小叔当场赶出去。
"什么事？"
周芳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身体前倾。
"今天早上，秦婉带了个人来公司。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穿西装，拎公文包，在小会议室待了一上午。"
"什么人？"
"我特意跑去看了一眼门上贴的预约单。"周芳的声音更低了，"上面写的是某某会计师事务所，来做资产评估。"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谁让做的资产评估？"
"秦婉签的字。"周芳盯着我的脸，"念姐，你是财务总监，资产评估这种事，不该经过你吗？"
当然该经过我。
任何涉及公司资产的评估、审计、核查，按照公司章程，必须由财务总监签字确认。这是我爸定下的规矩，****写在管理**里。
可秦婉绕过了我。
"你确定是资产评估？不是别的什么？"我问。
"****写在预约单上的。"周芳掰着手指头，"念姐，你想想，先是三千万的调钱申请，现在又搞资产评估，这俩事凑到一起，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觉得是什么？"
周芳犹豫了一下，把别在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在餐桌上转了两圈。
"我说了你别骂我。"
"说。"
"我觉得，他们想把公司值钱的东西估个价，然后找个名目转出去。先转钱，再转资产。等**从医院出来，公司就剩一个空壳子了。"
食堂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
我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周芳急了："念姐，你倒是说句话。"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周芳差点把铅笔掰断，"念姐，你就不着急吗？我看秦婉那个样子，恨不得明天就把公司搬空。"
"急有用吗？"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小叔现在是**总裁，他签字的东西，公司上下谁敢拦？"
"那你就这么看着？"
"我没说看着。"
我看了周芳一眼。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泄了气，靠回椅背。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动手，等他们把窟窿捅到天上去，到时候**出院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有回答，低头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的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盛华集团内部资产评估委托书。
委托方写的是"总裁办公室"，签字人是陆明远，盖的是总裁办的章。
委托书旁边附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秦婉圆润的字迹："念姐，这份委托书需要财务总监的联签，麻烦您在下面签个字。陆总说了，这是常规操作，走个流程。"
我把委托书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常规操作。
三个月前我爸住院的时候，小叔说搬进总裁办是"常规操作"。
两个月前秦婉进公司的时候，小叔说安排她在总裁办是"常规操作"。
一个月前那八百万从公司账户消失的时候，小叔说那是"常规操作"。
现在轮到三千万了。还是"常规操作"。
我把委托书收进文件夹，没有签字。
下午四点，小叔打来电话。
"念念，那份委托书你看了没有？"他的声音照例很亲切，像在和自家孩子聊天。
"看了。"
"签了吗？"
"没有。我有几个地方想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确认什么？"
"评估的范围、目的、和后续的处置计划。按照公司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