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周日的晚饭桌上，婆婆王梅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菜盘旁边，像放一双多余的筷子。
这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好像她放下的不是一份过继协议，而是一张超市打折**。
"我跟**商量好了，这两个孩子，过继给**妹。"王梅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姜醋猪脚汤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林念初，坐在孙浩然旁边，手里捏着一把不锈钢勺子。勺子上还沾着几粒米，米粒一颗一颗掉回碗里。
我生完双胞胎才十四天。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每次弯腰都要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公公孙国强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好像在讨论明天买什么菜。
"是这个理。**妹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咱们全家都跟着享福。"
孙浩然低着头扒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小姑子孙雪坐在对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嘴角带着笑。她在跟陈家那个男人发消息，我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一个心形的表情。
她好像没听见这番话。或者说，这件事跟她无关，一切都有人替她安排好了。
"念初。"王梅放下汤碗，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她终于看向我。
"你没意见吧？"
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除了孙雪。
猪脚汤的热气模糊了王梅的脸。热气散开之后，她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就像平时问我"衣服洗了没有"一样。
我放下勺子。
"没有。"我说。声音不大，刚好够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听得到。
孙浩然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王梅笑了，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猪脚。
"念初就是通情达理。来，多吃，你还在坐月子，这个补身子。"
猪脚落进我碗里，汤汁溅到我手背上，有点烫。
孙国强也靠向椅背，吐出一口气。
"没意见就好。都是一家人，孩子给谁带不是带。雪儿嫁进陈家，那是整个孙家几辈子的福气。"
他顿了一下。
"你和浩然不是还年轻嘛，以后可以再生。"
他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我拼了二十六个小时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是两棵随手种下去就能再长出来的白菜。
孙雪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指甲上的粉色亮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嫂子，陈家那边说了，必须得有孩子才行。正好你生了两个男孩，一个给我就行，不过户口要改，得跟我姓孙，对外就说是我亲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好像在跟闺蜜商量借一件衣服穿。
"两个都要。"王梅纠正她。
孙雪愣了一下。"妈，一个就够了吧？"
"陈家要的是双胞胎。"王梅语气平淡。"上次他们家老**亲口说的，双胞胎有福气，两个孙子一起抱，多好。你要是只带一个过去，这门亲事悬。"
孙雪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她看着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嫂子，谢谢你啊。"
我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的笑容真诚而愉快，就像我刚才答应的不是把亲生骨肉送给她，而是借了她一把雨伞。
"不用谢。"我说。
接下来的饭桌安静了很多。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锅里猪脚汤偶尔冒出的气泡声。
"念初，再喝一碗汤，月子里不能亏了身体。"王梅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喝了。
汤很浓，油花一层一层浮在表面。
喝到嘴里的时候，我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饭后，我去厨房刷碗。弯腰的时候刀口又开始扯着疼，我一只手撑着灶台，等那阵疼劲过去。
客厅里，王梅在跟孙国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那个乡下丫头，能嫁进咱们家是她的福气。"
"两个孩子给雪儿，陈家满意了，雪儿后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她一个没爹没**孤儿，还能翻了天去？"
我拧开水龙头。水冲在碗上，哗哗的声音盖住了后面的话。
孙浩然走进厨房。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念初。"
"嗯。"
"我妈这个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她不是故意的。"
我刷着碗，没有回头。
"雪儿这门婚事确实挺重要的。陈家在市里有三家酒店，要是成了，我也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