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9年11月8号，宁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晚上，这个日子像一块从火堆里拣出来的烙铁，死死焊在我的骨头上。
半夜两点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我蜷在急救站走廊的塑料长椅上，身上裹着一件被烟熏得发黑的旧棉袄。左胳膊上缠着纱布，渗出来的血把白棉布染成了铁锈色。我的右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肚子，一刻也不敢松开。
七个月零三天。
这个数字我不用掰手指算，它像根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从顾明轩把我反锁在别墅卧室的那一秒算起，到火苗从门缝底下窜进来，再到我从二楼窗台上跳下去摔在草坪上，中间一共过了九分钟。最后一次见他，不是在吵架。他端着一杯温牛**开卧室的门，笑着说你早点睡。然后我听见门锁从外头被拧死了，紧跟着，楼道里传来液体泼在地板上的声响。那种刺鼻的味道，是汽油。
从那天起，苏晚棠这个名字就从宁城的户籍记录里消失了。
我最好的朋友方若竹，半夜三点接到我的电话，声音抖得快散架了，问我在哪。我说我在城东第五急救站的走廊里，我从窗户跳下来了，左胳膊摔断了，但是孩子还在。她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声音忽然就哑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来。"
方若竹赶到急救站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她看到我那副样子，眼圈当场就红了，一把攥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报警，现在就报警。"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摇头。
"为什么不报？他要烧死你！"她差点喊出来。
我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报了警，顾家会知道我没死。"
方若竹愣住了。
我盯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他以为我已经死在那场火里了。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下一次就不会只是锁门了。"
方若竹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把脸别过去，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半天，她才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消失。"
"去哪？"
"随便哪。离宁城越远越好。"
方若竹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有个老人的咳嗽声从头响到尾。她最后说了一句话："行。我帮你。"
那天凌晨五点，方若竹开着她那辆跑了十几万公里的二手面包车，把我从急救站接走了。后座放着她从家里胡乱塞的两袋衣服和一盒饼干。我躺在后座上，左胳膊上绑着急救站简单处理过的夹板，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踢得又准又狠。
我把手覆上去，轻声说了一句话："妈妈带你走。"
面包车开出宁城收费站的时候，后视镜里的城市灯火渐渐缩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方若竹从反光镜里看了我一眼，问："不回头看看？"
我说："没什么好看的。"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嫁进顾家整整两年，被当成提款机用了两年，最后被当成一具需要处理的**。我的嫁妆，我家里给的全部家底，一分不剩地填进了顾氏的账上。我替顾明轩撑住了三个重要的合作，帮他理顺了公司内部的烂摊子，甚至把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从赌场里捞出来过两次。
回报是一把火。
方若竹把我送到了隔壁省的一个小镇上，叫青石镇。她在那儿有个远房表姨，开了一家早餐铺子，正好缺人手。方若竹提前打了电话，只说我是她朋友，刚离了婚，带着身孕没地方去。表姨没多问，在铺子后面腾了一间小屋，支了张木板床，说先住下吧。
方若竹临走那天，站在面包车旁边，犹豫了好几次才开口："我回去以后，会有人来问你的事。"
我说："你就说不知道。"
"那**妈那边呢？"
"我爸妈那边我自己处理。你不要碰。"
方若竹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抱住了，抱得又紧又小心，怕碰到我受伤的胳膊。她在我耳边说："苏晚棠，你给我记住，你死不了。"
她开走以后，我在那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水龙头的小屋里站了很久。窗外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