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严重怀疑自己被人下了药。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年终派对喝多了几杯，我嫌无聊，让经纪人把顾司宴叫过来陪我消遣。
他是我花钱雇的男模。月薪十五万，不干别的，就陪我出席各种场合当花瓶。偶尔我心情不好，他也得老老实实站着，任我把红酒泼在他身上，或者拿高跟鞋底蹭他手工定制的西装。
记忆里的最后一个镜头，是顾司宴低着头，弯腰把我扔在地上的卡捡起来，捏在手指间，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漂亮到过分的眼睛看我。
眼底的情绪我叫不上来名字，不像恨，也不像认命，倒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计算挣脱的时机。
我当时还笑了，拍了拍他的脸：“看什么看？不乐意就滚，后面排队等着替你的人多了去了。”
怎么一睁眼，我就在这个地方了。
满目金碧辉煌的暖光，水晶吊灯挂了三层楼高，空气里飘着木质香薰的味道。台上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举着小锤，声音拖得又长又慢，像在念什么咒语。
1
拍卖会。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号码牌，上面印着三个烫金数字。
这位子不便宜。以前跟我爸来过几次这种场合，第一排正中都是给那些不缺钱只缺排面的大买家留的。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身旁的女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台上的拍品换了。一条翡翠项链，被红丝绒托着，在聚光灯下绿得发冷。
胸口突然猛跳了一下。
那条项链我认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妈走得早，就留了这么一样东西，我爸锁在保险柜里十几年，说要等我出嫁那天亲手给我戴上。
怎么会在拍卖台上？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那条项链是我的。”
台上的拍卖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我右后方传来。
“八百万。”
低沉，平淡，像在报今天的气温。
我转头。
说话的男人坐在斜后方第二排，修长的腿随意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腕上带着一块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却压迫感极强。
冷淡而锐利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极挺，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和印象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低眉顺眼站在我身后半步的男模判若两人。
是顾司宴。
他没看我。眼睛半阖着，对着台上那条项链，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摩挲扶手的边缘。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弯着腰，在他耳边低声汇报着什么。顾司宴微微点了下头，那人立刻退后两步，态度恭敬得像在侍奉皇帝。
八百万？他在跟我抢？
我冷笑着走过去：“顾司宴，那条项链是我的东西，你凑什么热闹？”
全场的窃窃私语一瞬间消失了。
安静得不正常。
我察觉到几道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像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顾司宴终于抬起眼看我。
那道目光太复杂了。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冷里面裹着一层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让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很快，他移开视线，对拍卖师说：“一千万。”
他在无视我。
他竟然敢无视我。
以前的顾司宴，哪怕被我把红酒泼满一身，也只会默默低下头，咬着牙从口袋里掏纸巾擦。
他现在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视我？
我一把从包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卡，卡面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这张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包里的，但是此刻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将卡砸在他面前的桌上，力道大到卡片弹起来，正好擦过他的下巴。
“顾司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拍卖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我身旁的圆脸姑娘吓得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我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嘲笑。
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出人命的恐惧。
顾司宴低头看了看落在桌上的黑卡，又抬眼看我。
他的侧脸被灯光映出一道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