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砚礼酒醒那天，在老宅客房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枚被水泡皱的绣花扣。
他坐在床边给好友打电话。
“昨晚那个女人走了，脸没看清。”
“扣子我留着。”
“我一定把她找出来。”
我隔着一扇屏风喝完半杯凉茶，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找吧。
他连我是谁都没有认出来，还想找人。
三年后，我牵着栗栗从**站出来，刚拐进贵宾通道，就看见他站在出口旁接电话。
深灰色长大衣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被他卷到手腕，旁边两个助理不敢靠近。他说话时眼睛扫过人群，像在挑一件不合格的瓷器。
我把栗栗的小**往下压。
栗栗偏偏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长得跟我的积木人一样？”
我捂住他的嘴。
“走，妈妈带你买糖画。”
小孩立刻忘了叔叔，抱紧怀里的布老虎跟我往另一边跑。行李箱轮子磕过地砖，发出一串急响。
车门关上时，我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林青桃的消息跳出来。
到临江了？顺不顺？
我回她：下车第三分钟，差点撞见栗栗亲爹。
她发来一串感叹号，又补了一句：你的人生真会挑时候。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道，没回。
这趟回城，本来就不是为躲江砚礼。
外婆病了，唐家老绣坊被二舅一家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临江文化馆的云绣展还等着压轴作品。外婆在电话里咳了半宿，只说一句：“知夏，你再不回来，唐记的牌子就让人拆了。”
我能怎么办。
带着一个姓唐的小麻烦，回到这座一抬头就会撞见旧账的城。
栗栗趴在车窗上哈气，拿手指画小船。
“妈妈，这里就是你小时候被罚站的地方吗？”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意卡在脸上。
我说：“谁教你的？”
“青桃姨姨说的，她说妈妈以前可凶了，拿绣**哭过三个男生。”
老周咳了一声。
我把栗栗的帽檐拉正：“那三个男生都该扎。”
车子停在唐家老宅门口。
门前挂着新的红绸，红绸上写着“唐记云绣联名签约宴”。我的行李还没落地，二舅妈陶敏就从门里迎出来，脸上堆笑，眼睛先落在栗栗身上。
“哟，知夏回来了。这孩子是？”
“我儿子。”
她的笑僵了半寸。
栗栗很懂事，抱着布老虎鞠躬：“舅奶奶好。”
陶敏没应他，转头朝屋里喊：“老**，知夏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屋内说笑声停了一瞬。
我牵着栗栗跨过门槛。外婆坐在主位，白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捏着半截红线。她看见我，眼神软了一下，看见栗栗，红线掉在膝上。
“外婆。”
栗栗跟着喊：“太外婆。”
外婆朝他招手，嗓子哑：“过来，让太外婆看看。”
栗栗刚要过去，二舅唐国胜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先说正事。知夏，你离家三年，没给家里一个交代。现在签约宴马上开始，你带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回来，是嫌唐家今天不够热闹？”
我站在门口，行李箱还在身后。
“孩子姓唐，户口在我名下。怎么来路不明？”
表妹唐月把手机对着栗栗拍，声音不高不低：“姐，你在外面过得这么辛苦，怎么也不跟家里说。未婚生子这种事传出去，文化馆那边会不会觉得唐记家风不好？”
栗栗听不懂家风，听懂了她对着自己拍。他缩到我腿边，小手攥住我的裤缝。
外婆拄着拐杖要站起来：“月月，把手机放下。”
陶敏抢先扶住她：“妈，月月也是担心。今天**的人要来，听说**亲自到场。人家最看重规矩，别因为知夏的私事坏了签约。”
**。
我把栗栗往身后护了护。
唐国胜皱眉：“你听见了？这次联名是我和月月跑了半年才谈下来的。**出场地，文化馆给名额，唐记能不能翻身，全看今晚。你回来可以，别抢功，也别添乱。”
我看向外婆。
外婆避开了我的眼睛，手指在红线上一下一下地捻。她不是不信我，她是病得太久，被二舅一家拿着药单和账本压得开不了口。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边。
“我不抢功。我回来给外婆做寿，顺便看看展品。”
唐月笑了：“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