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啊，趁着今天亲戚们都在，妈把话说在前头。"
二伯的筷子刚伸进红烧蹄膀，整桌人的动作全停了。
苏玉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头发拿黑色塑料夹子往后拢着，站在圆桌前头，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包间安静下来。
三桌亲戚，二十来号人，全看向这边。
我搁下茶杯的手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苏强坐在我斜对面，低着脑袋往嘴里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声。
妈要说什么，他心里有数。
"咱们苏家的事，向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玉兰的声音不算大，包间隔音好，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腔调。
"念念这孩子，工作是不赖，一年挣个七八十万，在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里头，算有本事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往我身上扫了一圈。
"可你弟弟呢？也在那个公司干了两年了，业绩也不差，就差一个机会。"
我后脊梁一阵发凉。
"公司不是下个月要提一个销售总监吗？我听你弟说了，就一个名额，你跟你弟都在候选人里头。"
苏玉兰说得四平八稳，好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意思是，念念啊，你是当姐姐的，让一让弟弟。那个总监的位子，你退出来，让给苏强。"
有亲戚放下了酒杯，面面相觑。
我父亲苏建国坐在苏玉兰旁边的位子上，端着一杯白酒，眼皮低垂，一声不吭。
苏玉兰还在往下说。
"念念你现在已经是销售经理了，一年赚那么多钱，升不升总监对你来说也就是个名头。可你弟弟不一样，他刚起步，他需要这个位子站住脚。当姐姐的拉弟弟一把，天经地义。"
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种笃定的味道，好像我的答案早就写好了。
"念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满桌的目光压过来，像一盆温吞吞的水，不烫，但闷得人喘不上气。
苏强放下碗，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我太熟悉了。不是愧疚，不是为难，是一种等着收礼物的小孩那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旁边他老婆陈曼正低头玩手机，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忍着什么。
二伯苏建民清了清嗓子，想打个圆场："这个事吧，是不是回去再商量商量。"
苏玉兰一个眼神扫过去，二伯的话就断在了嗓子眼里。他讪讪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三婶搡了搡三叔的胳膊，三叔低头假装夹菜。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苏玉兰等了几秒，见我不开口，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怎么，不乐意？"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包间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
"苏念，妈把话说在这儿。"
"你要是答应，退出竞选，把那个位子让给弟弟，咱们还是一家人，妈以后什么都依着你。"
"你要是不答应。"
她拖长了调子。
"那你就别叫我妈了。从今天起，我苏玉兰没有你这个女儿。"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曼把手机放下了，端起一杯橙汁慢慢喝，眼神从杯沿上方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戏。
苏强又低下头去扒饭，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建国的手指在酒杯上捏了捏，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闭了一下眼睛。
八年前。
我考上大学的那年夏天，录取通知书刚到手，苏玉兰把我叫到灶台前。
"念念，你弟弟明年也要中考了，你是姐姐，你去打工挣学费，妈把钱省下来给弟弟补课。"
那年暑假我在火锅店端了两个月的盘子，手上的烫伤疤到现在还在。
七年前，苏强中考差了八分，要交三万块的择校费。
苏玉兰打电话到我宿舍："念念，你不是在做家教吗？先把钱寄回来，弟弟上学要紧。"
我把攒了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全部寄了回去，那个月靠吃食堂阿姨下班前剩下的馒头过的日子。
五年前，苏强高考落榜，苏玉兰要送他去读自费大专。一年学费一万八。
"你已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