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杯酒，今天在场的每一位都得干了。"
陈雪端着红酒杯从主桌站起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侧过头，对着坐在旁边的哥哥陈浩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即将收割成果的志得意满。
"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保送名额，板上钉钉。天宇进市重点高中部，稳得很。"
陈浩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微微昂着下巴，目光扫过大厅里满满当当的五十桌宾客，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五十桌。市里最贵的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菜单是提前半个月定的，一桌三千八。陈雪穿着大**袍，烫了头发，脖子上挂着一条亮晃晃的金项链，满场穿梭敬酒，嗓门大得隔三桌都能听清。
"来来来，喝！我们家天宇争气，拿了市重点唯一的教职工子女保送名额！以后就是高中部的人了！不用中考！"
坐在主桌另一侧的陈母，穿着新做的深紫色丝绸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她没有像女儿那样满场走动，只是端坐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接受着亲戚朋友一波接一波的恭维。每个人走过来敬酒，她就轻轻"嗯"一声，点一下头，那表情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陈雪的手机响了。
她正端着酒杯走到第三桌，和一个远房亲戚碰杯。铃声很突兀，她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学校的电话？"她嘟囔了一声，随手按了免提，"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请问是马天宇同学的家长吗？这里是市重点中学教务处。需要通知您一件事。马天宇同学此前获批的教职工子女保送名额，经系统复核，已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七分被依照程序撤回并注销。该名额目前处于作废状态，无法恢复。请您知悉。"
陈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母那矜持的、微微抬着的下巴，慢慢放了下来。她猛地扭头看向陈雪，又看向陈浩，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陈雪的声音拔高，拿着手机的手攥紧了，红酒杯被她夹在另一手的指缝里，晃得厉害，"不可能！名额上周就批了！教务处盖过章了！怎么会撤回？你搞错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没有变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系统记录清楚，马天宇同学的保送名额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七分，由具有审批权限的教职工在系统内提交撤回申请，王校长已签字确认。名额正式注销。"
陈雪手里的红酒杯滑下去，杯子磕在桌沿上弹开，红酒泼在大**袍上，像一块刺眼的血迹。五十桌宾客安静下来，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陈浩的脸，一点点，由最初的优越从容，褪成难以置信的苍白，又迅速涨成一种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的铁青。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拖，发出刺耳的声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婉呢？苏婉人在哪？！"
而此刻，城市另一头，学校旁边的小茶馆里，苏婉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地用小壶沏着一杯白茶。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她手边的茶盏上，茶汤清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妈，谢谢。她看了一眼，按熄屏幕，端起茶盏吹了吹。
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苏婉嫁给陈浩，是在三十一岁那年。
介绍人是苏婉母亲的退休老同事，话说得天花乱坠："小陈啊，人老实，实在，在电力局的下属公司做调度，铁饭碗，收入稳定。家里是本地人，父母有退休金，就是有个出嫁的妹妹，不用操心。就是之前谈过一个没成，现在想找个知根知底的踏实过日子。"
那时苏婉已经在市重点中学干了八年。从初出茅庐的实习语文老师，一路考到教导主任的位子上。她不算漂亮，但气质利落，说话办事干脆，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苏主任不好惹"。
但在家里，她母亲从来不提这些。
"婉婉，你看看你，三十一了。学校那些事再重要，能比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重要？**血压越来越高，就惦记着看你成个家。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