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熄灯以后，整栋宿舍楼黑了下来。
只有107号单人宿舍还亮着光，服务器的风扇嗡嗡地转。
舍管知道，隔壁的人也听见了，但没有人来管。只因所有人都清楚，我替学校免费维护了两年网络系统，赵校长特批了这间宿舍和这台机器，不受熄灯断电的限制。
可新来的副校长不知道。
他一脚踹开我的门，指着墙角的机箱破口大骂："什么破烂玩意儿！天天嗡嗡响，你是在挖矿吗？"
"你叫什么名字？高三了还不务正业？"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苏锦。"
"苏锦？就是那个搞电脑的？别仗着会弄两下电脑就搞特殊化！"
他一脚踹翻了服务器。主板从裂缝里飞出来，断成两截。
"单人宿舍收回，搬去八人间，明天交一千字检查。"
当晚，我写了一份六个字的检查，塞进了副校长办公室的门缝。
另一张纸条，我放在了赵校长的抽屉里。
上面五个字。
"协议即日终止。"
赵校长看到会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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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铃响过十分钟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应急灯在墙角泛着绿光。
107号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条蓝白色的光带。
我坐在转椅上，盯着屏幕右上角一个跳动的数字。日志在刷新，一行行数据从底部涌上来，我从里面挑出异常的记录，打上标记，归进监控列表。
风扇在脚边嗡嗡地响着，整间屋子只有这一个声音。
这台组装机是半年前赵校长特批的。那时候我发现学校教务系统有个漏洞，大到随便找个懂点门路的人就能从外面钻进来，把三千多名学生的成绩和身份信息全部拖走。我用自己写的一套程序堵上了那个口子，顺便搭了一道日夜不停的防护。赵校长为了留住这套东西，给了我一间单人宿舍，一台组装机，还有一条口头协议：不受熄灯断电限制。
方小鱼的消息弹出来，屏幕右下角闪了两下。
"快关机，新来那个在查宿舍。"
我瞟了一眼，手指没停，继续敲键盘。
三秒以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谁住这间？叫什么名字？"
一个中年男人堵在门口，走廊上的应急灯在他身后打出一道绿色轮廓。穿一件皱巴巴的藏蓝色夹克，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下巴上的胡茬至少三天没刮过。
他伸手在墙上一摸，日光灯管嗒地亮了。
白光刺进来的一瞬间我眯了一下眼。
"叫什么名字？"
我转过椅子，看着他。
"苏锦。"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房间。单人床，一张书桌，二十七寸的显示器，桌下的机箱正亮着绿色指示灯，风扇低沉地转着。
"就是你？赵校长给了特殊待遇的那个？"
"是。"
"整栋楼都熄灯了，你当学校是你家？"
他走到机箱跟前蹲下去看了两秒，又站起来，鞋尖踢了一下机箱侧面的铁皮。
"还搞了台这么大的机器？嗡嗡嗡的，隔壁都投诉了。谁批的？走没走设备采购流程？有没有消防安全审批？"
"赵校长口头批的。"
"口头？"他嗤笑了一声，"口头不算数。拿不出书面文件，这就是私藏大功率违规电器。"
一只手重重拍在机箱顶部，震得里面硬盘咔地响了一下。
"我是新来的副校长，郑国栋。从今天开始，宿舍楼的违禁电器我一件不留。"
走廊里已经探出四五个脑袋，隔壁几间宿舍的女生裹着外套，好奇地往这边望。
"这台设备不是普通电脑。"我尽量把声音维持在平稳的调子上。"它在跑学校的安全防护程序，不能关。"
"安全防护程序？"郑国栋提高了声音。"一个高三学生搞什么安全防护？你以为你是什么网络专家？学校自己的信息科呢？教务系统的供应商呢？轮得到一个学生在宿舍里摆这玩意儿？"
他没有等我回答。
退后一步，抬起了右脚。
砰。
一脚踹在机箱侧面。
整台机器从桌沿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侧板弹开，绿色的主板从裂缝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几颗电容和碎芯片弹到了他的皮鞋旁边。
指示灯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什么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