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你一个扫地的也配坐在这儿？这是终面候场区，不是你倒垃圾的地方！你看看你身上那股味道，拖把水都比你好闻！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还是你以为穿着这身保洁服也能来面试？我告诉你，就你这种人，给面试官擦鞋都不够格！"
上午九点整，锦澜集团总部大厦二十六楼的终面候场区，赵**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一下剌在空气里。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着拖把，胸前的工牌上印着"保洁部 苏念"五个字。被他甩过来的半杯咖啡正顺着我的制服往下淌，烫得皮肤发红，但那股热意传到胸口的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冷。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候场区的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等待终面的应聘者，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皱眉，有人捂嘴，有人拿出手机，镜头不知道对准了谁。赵**身边站着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踩着十公分的细跟鞋，正笑得前仰后合。
陶薇。
他的新欢。也是据说帮他弄到这次终面资格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蓝灰色的布料，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抹布和一小瓶清洁剂。咖啡渍从领口一路洇到腰间，像一片深褐色的地图。
我在这家公司做保洁，已经三个月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岗，擦桌子、拖地、清理茶水间、整理会议室。二十六楼到三十楼，四层，每一块瓷砖的纹路我都熟悉。
三个月前，我是自己选择来的。
没有人逼我。
可此刻，面对赵**那张扭曲的、写满嫌恶和优越感的脸，我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像一个漫长的、自己给自己设的局。
而现在，局里闯进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赵**。我的前男友。三个月零九天前，我亲眼看到他和陶薇从酒店里走出来，手挽着手，有说有笑。
我和他在一起四年。
四年里，他考研的资料费我出的，面试的西装我买的，失业那半年的房租我交的。他说他暂时落魄，等他出人头地，一定加倍还我。
他出人头地的方式，是换一个有钱的女朋友。
陶薇的父亲是锦澜集团的董事，姓陶，陶国安。赵**这次终面，简历是从内部推荐通道递进来的，初试和复试全部免了。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他重逢。
我站在原地，咖啡从制服下摆滴落在我刚拖过的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赵**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认出了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几乎是狂喜的轻蔑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陶薇，陶薇也认出了我，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呀，"陶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这不是**的前女友吗？苏念是吧？怎么在这儿当保洁啊？混得也太惨了吧。"
她拉了拉赵**的袖子，压低声音，但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你之前不是说她还挺能干的吗？怎么沦落到扫厕所了？"
赵**理了理袖口的扣子，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打量旧衣服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能干？"他哼了一声，嘴角歪了歪，"我那时候眼瞎。你看她现在这样，一身拖把味，指甲缝里全是灰。我当初要不是看她可怜才和她在一起，能在她身上浪费四年？"
候场区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应聘者推了推镜框，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人也太倒霉了吧，前男友来面试，自己在这当保洁。"
旁边那人回了一句："不倒霉，活该呗。有本事谁扫地啊。"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我的手指从拖把杆上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赵**还没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刚才端咖啡杯时沾到的水渍，然后把纸巾随手扔在地上，扔在我面前。
"捡起来。"他说，语气像在指挥一条狗，"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我盯着那团纸巾。
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