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物！倒个酒都倒不利索！"
苏建华的巴掌甩过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酒瓶还没放稳。
"啪！"
第一下。满桌的笑声像被人一把掐灭，整间屋子陷进死寂。我的脸偏向左侧，半边脸皮像被铁锅烫了一下。
"我闺女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啪！"
第二下。耳朵里灌进一阵嗡鸣，像电流击穿水管。桌上那盘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是我下午请了半天假，跑到城南老字号排了两个钟头买的。苏建华牙不行，全家只有那家店的排骨他嚼得动。
"啪！啪！"
第三下，**下。我在心里默数。不是不敢还手，是想把这个数字刻进肋骨。十年后想起来，一下都不会少。
"陆辰，也不是我说你，叔叔年纪大了，你在家伺候周到点怎么了？"顾子轩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坐在餐桌对面，筷子架在碗沿上，姿态像个来做客的体面亲戚。
他一个月前才回国，进门就管我岳父叫叔叔，叫得比我亲。
"啪！啪！啪！"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我嘴角裂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洇开。余光里，苏瑶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她在看什么？工作群还是朋友圈？不知道。我只知道，从第一巴掌落下来到现在，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块屏幕。
"啪！啪！"
第八下，第九下。我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桌沿才没倒。桌布是我上周刚换的，岳母嫌旧的那块有油点子，看着闹心。
"今天我就替你那死了的爹妈管管你！"
第十下。
"啪！"
整间客厅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苏建华手掌通红，喘着粗气，拿下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给我滚！别搁这儿碍我的眼！有本事你别回来！"
岳母周玉兰终于出了声，不是劝，是补刀："老苏说得没错！他哪次不是灰溜溜回来的？离了咱家他上哪儿去？"
顾子轩笑了。那种鼻腔里挤出来的、压得很低的笑。
我直起身子，松开扶在桌沿上的手。脸上的疼已经麻了，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节一节地断裂，又在一节一节地重新拼合，拼成一种截然不同的形状。
我看了苏瑶一眼。
她还在滑手机。
好。
我转身，走向那扇门。身后传来顾子轩的声音："这就走了？别想不开啊。"周玉兰嗤了一声："想不开？他那个窝囊样儿，给他个梯子他都不敢爬。"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我听见苏建华的最后一句话："都坐！吃饭！他要是敢不回来，我苏字倒着写！"
门外的风很硬，三月底的夜风还带着冬天没走干净的寒意。
我站在单元门口，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同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内容很短："陆先生，您委托的十七项发明专利已全部获批，相关证书将于三日内送达。另，已有三家企业提交**意向，最高报价三十二亿。请指示。"
三十二亿。
我盯着那几个字，站在楼道的声控灯下，站了很久。楼上客厅的灯光透过窗户落下来，隐约能听见里面重新热起来的说笑声。他们在高兴什么？高兴又成功地把我踩了一脚？
我抬起头，看了看这栋我全款买下的房子。三室两厅，装修的时候每一颗钉子我都盯过。客厅的投影幕布是苏瑶选的，岳母说要一百二十寸的，我没吭声，刷了两万七。主卧的衣帽间是苏瑶要的，定制柜子花了六万八，里面一半挂着她给顾子轩接风时新买的衣服。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天。
够了。
我按灭屏幕，手机暗下去。连同那三十二亿，连同三年的婚姻，连同那个叫陆辰的废物，一起暗下去。
该动了。
凌晨两点四十，我把最后一只纸箱塞进后备厢。
箱子里的东西不值钱。一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散热口的漆都磨掉了。几件换季的衣服。一块旧硬盘，里面存着我这十年写的所有程序底稿。还有一张照片，爸**合影，拍的时候他们都还在笑。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掏的钱。
客厅那套真皮沙发，岳母说要大气，我刷了七万四。餐厅的实木长桌，岳父说要有排面，我刷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