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外公是一位乡村赤脚医生，一辈子都在治病救人。

当年，同村的另一个医生为了抢夺唯一一个进城进修的推荐名额，在给村长儿子的药里下了耗子药，栽赃给我外公。

外公坐了十五年牢，出来时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更别说**救人。

那个栽赃他的**，后来一路高升，成了三甲医院的明星院长、医学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四十年过去。

我靠着母亲卖血供我读书，一路读到哈佛医学博士，成为全球最顶尖的心脏外科手术专家。

刚入职这天，老院长带着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独生孙女，挂了我的特需专家号。

捧着千万支票求我主刀。

我隔着口罩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把支票撕得粉碎。

“我外公的青云路，你走得还顺吗？”

“可惜，你孙女的人生，就快走到头了。”

……

***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皮抽搐两下，双手猛地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常年居上的威压。

“在这个圈子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打听打听，我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大三甲，你今天要是把我得罪死了，以后在这个行业里还混得下去吗？”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混不混得下去，得看我的本事。”

“至于德不配位的人，我不治。”

他猛地拍在桌上，震得笔筒直晃。

“你说我的孙女德不配位？你了解过她吗？”

“我孙女二十二岁就拿到了常春藤全额奖学金，手里握着**级重点项目！”

“她是医学界未来的希望，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你作为一个医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人**吗？”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还有没有一点医者仁心？”

“今天你如果不肯答应做这台手术，我保证让你身败名裂，滚出医学界！”

***的咆哮声在诊室里回荡。

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指了指大门。

“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随后摔门而去。

那副阴狠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悬壶济世的长者风范。

没过十分钟，科室主任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你疯了？那可是***陈院长！”

主任急得直拍大腿，拉过椅子坐在我旁边。

“***在咱们圈子里那是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全国。”

“你帮他把这台手术做了，多大的一份人情啊！”

我翻开下一份病历，头也不抬。

“我不需要他的人情。”

主任急了，伸手按住我的笔。

“你刚回国，正是需要立足的时候。”

“做这台手术，既能积攒人脉，又能借着他的名气打响你的招牌。”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恨不得替我点头。

“明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为什么非要拒绝？非要把人得罪死呢？”

一举两得？

我在心里冷笑，只觉得无比嘲讽。

当年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踩着我外公的骨血上位，既拿到了进修名额，又除掉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真是一举两得。

我脑海里闪过外公出狱那天的画面。

那个曾经下针稳准狠的赤脚医生，端着一只破瓷碗，手抖得连一粒米都送不进嘴里。

我想起外婆四处奔走申诉冤屈，被那些人乱棍赶出大门。

最后心疾发作，倒在大雪纷飞的回家路上，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又想起我的母亲。

为了凑齐我的学费，她瞒着我偷偷去卖血，最后倒在血站门口。

他们的一举两得，毁了我全家三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