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没有绿幕

顾瑾川从项目基地回来那天，直接来了我的公寓。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电脑前填外派的体检预约表。
他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围巾还没摘，冷气裹着他进了玄关。
“冷死了。路上堵了一个小时，先去的那家河豚店，排号都排到四十多。”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换了一家。汤底没有上次那家好，但刺身不错，你尝尝。”
他在厨房拆包装的时候，我合上了电脑。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他说了很多项目上的事。
工期延误，甲方变更需求，分包商的材料出了问题。
每一件都很具体。
具体到像背过。
我听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鱼。
他低头看见，笑了一下：
“你平时自己也好好吃饭啊，上次视频看你瘦了。”
吃完饭他去收拾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他把碗碟洗了，灶台也擦了一遍。
这是近几年才有的习惯。
每次出差回来，都会抢着做家务。
客厅的壁灯打在他背上，袖子卷到手肘，泡沫沿着手腕往下滴。
那一瞬间，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自然地揽过我的肩。
“纪念日的事，真的抱歉。等春节我请长假，带你出去玩一趟。”
这句话我听过。
去年说的是等国庆，前年说的是等暑假。
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真实的疲倦，不像敷衍。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他拿过我桌上那本极光摄影集，随手翻了翻。
这本书是恋爱第二年他送的，扉页上写着：等我带你去看。
他翻过扉页，没有停。
不知道是忘了那行字，还是不想看见。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通知栏弹了一条消息。
“瑾川哥，明天上午甲方临时改了会议时间，资料要重新整理，我有几个数据不太确定，你方便语音说一下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我说：
“工作的事，我回个消息。”
他转过身，走向阳台。
玻璃门没关严实，他压低的声音和着夜风断断续续飘进来：
“数据明天我来过。”
“别熬太晚……嗯，我也是……”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玄关，指尖伸进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左口袋。
一个首饰盒。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褶皱的小票。
本市和悦珠宝，日期是五天前。
品名：18K锁骨链，十三万两千块。
阳台上的声音突然停了，顾瑾川似乎转过了头。
我的手极稳，没有一丝慌乱。
将小票照原样叠好，连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一起放回他的口袋，甚至顺手帮他把外套褶皱的衣领抚平。
动作刚做完，阳台的门被彻底拉开。
“宝宝，怎么站在门口吹风？”
他笑着走过来，想揽我的腰。
“没事，这件外套有点薄了。”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语气平静，“该换季了。”
五天前，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他在本市珠店行买了一条项链。
他跟我视频，说在冰岛赶项目。
“宝宝，甲方通知明天临时会议要看报表，我得去趟公司。“
我点头。
“好。”
他穿鞋的时候，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回头笑了一下：“早点睡。”
门关上。
我转身，把那本极光摄影集从沙发上拿起来，放进了书柜最底层。
扉页朝下。
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体检预约表。
把日期选在了后天。
预约类型：因公外派体检。
体检很顺利。
所有指标正常，报告直接录入了外**统。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路口的银杏。
手机响了，是顾瑾川。
“宝宝，周六晚上别安排了，我订了听江阁的位置。”
听江阁。
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餐厅。
我们第一次领到工资就是在那里庆祝。
“好。”
他大概是真的觉得亏欠了，语气里难得有一点小心翼翼：
“穿好看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拧瓶盖的时候，手指用了两次力才拧开。
周三下午，我去了导师办公室。
桌上摆着外派协议书，中、英、冰岛语各三份。
导师摘下眼镜擦了擦：
“两年周期，冰岛大学环境研究所。回来之后这边的课题组位置不保留，你清楚？”
“清楚。”
“你现在的实验数据和设备权限，签完字这周就要移交给接手的同学。”
“我今天可以开始交接。”
导师看了我一会儿。
他跟我说过，这个外派名额卡得很严，连面试都是英文加冰岛语双轮。
当初通知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我，但我犹豫了将近两个月。
他没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犹豫了。
只是点了下头：“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