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从王婶家出来，走到巷口，周小燕从理发店里探出头来。
"巧玲！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小燕是我从小的玩伴，镇上理发店的老板娘，一张嘴比剪刀还快。
"没事。"我摇摇头。
周小燕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进店里，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骗鬼呢。你从王婶家出来的吧？她又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赵婶说的话，和王婶翻脸的事，简单说了。
周小燕听完，剪刀在手里转了两圈，皱了皱眉。
"王婶丢过一个闺女？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你想想，翠莲婶这辈子确实怪。她长相不差，年轻时在镇上算是干净利索的，怎么就一辈子没嫁人呢？"
我愣了一下。
对。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周小燕压低声音，"丢了亲闺女，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所以一辈子不嫁人？"
"我不知道。"我低着头说，"但她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她不是不想提，她是不敢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事情坏在了第五天。
那天早上我开店门的时候，发现门上被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
"吃绝户的。"
粉笔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刺眼得很。
我拿湿抹布把字擦了，没吭声。
中午的时候，来买烧饼的张大姐忽然多问了一句。
"巧玲，听说你给王婶住院花了不少钱？"
我一边翻烧饼一边说："她膝盖不好，看了个门诊，没花多少。"
张大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镇上有人在传，说你对王婶这么好，是图她的房子。"
我翻烧饼的手停了。
"谁说的？"
张大姐朝街东头努了努嘴。
我放下铲子，站在灶台后面，盯着自己满是面粉的手，指节一个一个地发白。
下午，陈志国从五金店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孙巧玲，镇上的人怎么说你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不收手？"他把钥匙扔在桌上，"今天有人到我店里，当着我的面问，你老婆是不是想吃王翠莲的绝户。我那个脸往哪搁？"
"那是别人瞎说，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全镇人信了！"陈志国的声音拔高了，"你想想，你一个外姓人，成天围着一个孤老**转，人家不多想才怪。你能不能消停点？别管她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揉面的面粉。
我看着陈志国因为烦躁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那你说，王婶谁来管？刘桂芳吗？她管王婶是管人还是管钱？"
陈志国被我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甩了一下手，走了。
晚上我去给王婶送饭，在她家巷口碰见了王建军。
他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来了，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圈。
"巧玲姐，你对我姑倒是上心。不过我劝你一句，她那个院子是我们王家的祖产，你就算把她伺候到一百岁，也跟你没关系。"
"我伺候王婶从来不是冲着她那个院子。"
"那你冲什么？"王建军歪着头，笑得很不好看，"冲她喊你一声闺女？巧玲姐，醒醒吧，你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又准又深。
我没理他，绕过去敲王婶的门。
敲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
王婶接过饭盒，只说了三个字："放这吧。"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空荡荡的。
巷子里起了风，裹着煤灰和干草的味道。远处传来谁家电视里新闻的声音，还有几声狗叫。
我转身往回走，经过巷口的时候，王建军已经走了，地上只剩下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第二天一早出了一件事，把这个镇上的风向又搅了一把。
王婶之前膝盖疼，我带她去县医院看过一次门诊。挂号费、拍片子、开药，前前后后花了一千二。这钱是我出的，王婶当时死活不肯，我说先记我账上，以后再说。
这件事本来只有我和王婶两个人知道。
但今天早上，刘桂芳骑着电三轮停在我店门口，大声地跟旁边卖豆芽的吴叔说话。声音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