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挤上了302路公交车。
今天运气不错，有个小伙子看见我的肚子，站起来让了座。
我道了声谢，侧着身子坐下来。
对我来说，能坐着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用像上周三那样站四十分钟，下车时脚踝肿得鞋都勒脚。
我在远创传媒做文案，入职三年了。公司在城东望海大厦的十二楼，坐公交四十分钟。以前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到。怀孕之后不敢骑了，老老实实坐公交。
到站，我侧着身子下车，慢慢走了两百米到大厦门口。
进门，刷卡，等电梯。
电梯里有两个别家公司的人在聊天，我靠着墙站着，一只手托着腰。
到了十二楼，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路边买的白粥和馒头放在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公司两百多人的大群在闪。
群名叫"远创一家人"，入职第一天就被拉进来的，谁也退不了。
我点开。
最新的消息是人事部赵梅发的。
一张照片。
照片里，茶水间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深棕色木纹包装，很精致，里面衬着金色绸布。盒子空了，绸布上有明显的刮痕，像被勺子挖过。照片拍得很清楚，连盒盖上"极品官燕"四个烫金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梅在照片下面写了一段话：
"各位同事早上好。陈总昨天放在茶水间冰箱里的一盒极品燕窝，是准备送给大客户的，价值三千多。今天早上发现被人打开吃掉了。请问是哪位同事？希望主动站出来说一声。"
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那个茶水间，我今天早上去过。
八点刚过，我拎着粥去微波炉热了一下。进去的时候茶水间没别人，冰箱我压根没碰。
但我确实是那个时间段唯一出现在茶水间的人。
群里开始有人回复。
第一个说话的是市场部的孙倩。
"天呐，三千多的燕窝说吃就吃了？这也太过分了吧。陈总那可是要送沈总的，下周沈总就来公司了。"
孙倩是市场部副主管，跟赵梅走得近，俩人中午天天一起吃饭。
接着是行政部的刘峰。
"茶水间门口有摄像头，查一下今天早上谁进去过，不就清楚了。能吃人家的东西，也该有胆量站出来认。"
刘峰当了三年行政主管，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我握着手机，粥的热气糊上了屏幕。
我想说不是我，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我去过茶水间但没动那个盒子？八点钟就我一个人在那儿，这话说出来跟"我路过金店但没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种时候站出来，怎么看都像做贼心虚。
我正拿着手机发愣，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还是孙倩。
"对了，我今早八点十分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看见文文从里面出来的。文文，不是你吧？"
她加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然后点名@了我。
我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李文文，是你吗？"
"文文你说句话啊。"
"怀孕嘴馋能理解，但那是要送客户的，不太合适吧。"
"三千多呢，我一个月房租还没这么多。"
我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烫。
坐在我隔壁工位的林小小刚端着杯水走过来。她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粥凉了。馒头也不想吃了。
群还在跳，手机贴着桌面嗡嗡响个不停。
我没再看。
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准备写今天要交的文案方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
是赵梅单独发给我的。
"文文，来人事部一趟。"
我到人事部的时候，赵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她看见我，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文文来了，坐，别站着，你身子重。"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有点矮，坐下去之后肚子顶着桌沿，不太舒服。
赵梅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零食推到我面前。
"吃点吧，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
我没动那包零食。
"赵姐，群里的事，不是我。"
赵梅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