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想想别的法子？"
苏敏看着正站在减震垫上的豆豆。
孩子手里攥着跳绳，两只脚并在一起，没敢动。
"好。"
苏敏说。
"我再想想。"
之后她又把时间改到了下午五点。
再之后改到了下午三点。
每改一次，投诉单就跟一次。
"三点到五点是我看电视的时间，她在楼下蹦，电视声音开多大都盖不住。"
"上午也不行，上午我要打扫卫生，她一跳我根本没法拖地。"
苏敏一条一条地看着陈素芬写的投诉理由。
每一条的叹号都画得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她把投诉单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赵经理，您说，我该改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赵经理听出了点什么。
他擦汗的动作更快了。
"这个，苏女士，您别生气，我就是个传话的。"
"我没生气。"
苏敏打断他。
"我只是想知道，我家孩子什么时候跳绳，才不算噪音扰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经理张了张嘴。
最后说："要不，您跟陈阿姨再沟通沟通？"
苏敏笑了。
"我沟通过。"
"上周六晚上，我买了一箱牛奶上楼找她。"
"我敲门，她开了，看见是我，脸就沉下来了。"
"我问她，陈阿姨，您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她说，别跳最合适。"
苏敏一字一句地重复。
"她说，小孩子要跳出去跳，在家里跳算什么本事？"
"然后门就关上了。"
"砰的一声。"
"那箱牛奶被推出来，差点砸我脚上。"
赵经理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投诉单，好像那张纸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赵经理。"
苏敏站起来。
"如果物业觉得我家孩子跳绳违规，请拿出规定来。"
"哪条哪款规定，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不能在自己家跳绳？"
"如果没规定，那对不起，我会继续让豆豆在这个时间跳。"
她拿起包。
赵经理松了口气。
但苏敏又停住了。
"对了，赵经理。"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陈阿姨说她腰不好，受不了震动。"
"但她住我楼上。"
"她在302，我在202。"
"我家孩子在一楼的地板上跳绳，声音是往下传的，往地基里传的。"
"不是往上传的。"
"就算有震动，也是我家地板在震，不是她家天花板在震。"
"这个物理常识，您明白吧？"
赵经理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苏敏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轻响。
回家的路上，苏敏走得很慢。
九月底的阳光还有些晒。
小区花园里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滑滑梯。
笑声传过来，很远。
苏敏想起刚搬来的时候。
两年前。
她和丈夫张伟一起买的这套房子。
二手房，八十五平米，两室一厅。
张伟说，先住着，等以后有钱了换大的。
那时候豆豆三岁。
牵着苏敏的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
"妈妈，这里好大！我可以在家里跳绳吗？"
豆豆从三岁半开始跳绳。
苏敏教的。
她以前是小学体育老师。
怀孕后辞了职，成了全职妈妈。
跳绳是她给豆豆定下的每日功课。
***的老师说，豆豆的协调性很好，比同龄孩子强不少。
苏敏觉得高兴。
每天半小时。
雷打不动。
她觉得这是规矩。
锻炼需要坚持，需要习惯。
豆豆也乖。
从来不用催，到点自己就拿起跳绳，站到客厅中间。
小脚丫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弹。
声音很轻。
嗒，嗒，嗒。
苏敏站在厨房切菜，听着跳绳的声音。
觉得日子就该这样。
平淡，但踏实。
但平淡是她以为的。
赵经理今天的电话里，除了投诉，还多说了一句话。
"苏女士，跟您说个事。陈阿姨的儿子，林建国，您应该知道吧？"
苏敏知道。
7栋的单元楼道口贴着业委会的公示栏，上面有张照片。
业委会主任：林建国。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方脸，戴眼镜，西装笔挺，笑得很标准。
下面一行小字：本小区业主，302业主陈素芬之子。
赵经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