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云溪以采**料的名义，去了一趟金陵城里的布市。，但以前每次出门，翠桃都会跟着两个老妈妈，大包小包地买回来一堆东西，热热闹闹的。这回不同，云溪只带了翠桃一个人，轻装简行，进了布市，也不在各家铺面上流连，而是径直往里走，去了最里头那条僻静的小巷。，名字起得普通，叫"恒顺栈"，门口没有幌子，里面摆的也不是什么名贵货色，但做的是整个金陵城里最大宗的布匹中转生意。，报了一个名字。。，正在喝茶。，穿着一件普通的靛蓝色直缀，靠着椅背坐着，姿态随意，手里的茶盏拿得很稳。他生得高挑，面部线条清朗，眉眼间有一股和年纪不太相符的沉静，像是什么事情都已经在心里掂量过一遍，不需要再反应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神情平静，说："坐。"，说得毫不客气，像是在自己地盘说话。，下意识挡在云溪前面，低声道："姑娘……""无妨。"云溪走过翠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废话，直接道，"你就是沈砚？"，道："你就是云家的大姑娘？"，算是扯平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气氛有一瞬奇异的对峙。,姑娘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的？这又是来谈什么事的？
沈砚这个名字，是程先生告诉云溪的。
那天在程先生的小院里，两人谈了很久，谈到东益号，谈到裴家，谈到北线的局势。临了，程先生说了一句：
"有一个人，可以打听一下。"
"谁？"
"金陵城里有个沈砚，落了单的侯府子弟，手里有些门路，和东益号那边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是坏人，但他有他的算盘。"程先生说，"若是大姑娘有意，可以见一见。"
云溪问："先生怎么认得他？"
"他来找过我。"程先生顿了顿，"他想查云家北线的账，被我挡回去了。但他留了话，说若是云家想弄明白北线的事，可以来找他。"
——所以这是一个主动投了橄榄枝的人。
一个主动投橄榄枝的人，动机才是最需要弄清楚的事。
云溪想了几天，还是来了。
"说说你的来意。"她开口，语气平直，不客气，也不疏远，就像是在谈一门生意。
沈砚审视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的分量，片刻后，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什么人。"
"我查过你了。"云溪说，"南平侯的旁支，幼时过继，五年前南平侯府落了案，主支获罪，旁支受累，你散了大半家财保住了出身，如今在金陵城里做中间商，手里有几条不错的货运渠道。"她停顿了一下，"你和东益号打过交道，但你们不是一**上的人，因为东益号做大了，会挤掉你的渠道。"
说完这段话，她在沈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那种被人一眼看穿之后，硬撑着面不改色的细微。
翠桃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搞不清楚姑娘什么时候把这些都打听清楚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茶盏，倒了杯茶推过来，道："坐了这么久，先喝茶。"
"你还没回答我。"
"我来意很简单，"沈砚道，"东益号做大，我的渠道迟早被压死。云家是他们要蚕食的目标，但云家家大，一时半会儿蚕食不完，我需要一个时间换空间的法子，最好的法子，是让云家挡在前面，把东益号的注意力吸过去，我在后面腾挪。"他说得很直接，毫不遮掩，"你们对我有用，我对你们也有用，各取所需。"
他这番话里，没有一个合作愉快、互利互惠之类的套话，全是**裸的利益算计，反而有种令人意外的坦诚。
云溪在心里重新掂了掂他这个人。
"你手里有什么？"她问。
"东益号这两年在北线拉拢客商的具体方式，"沈砚道，"以及他们背后裴家的一笔账，比如裴家的布庄从哪里拿货，拿的是哪家的货，这里头有文章。"
"你有证据？"
"有，但你拿到证据能做什么，我先想清楚，再决定给不给你。"
云溪扬了扬眉，道："你是在试探我。"
沈砚把茶盏放回桌上，很平静地看着她，说："我需要知道，坐在我对面的，是个可以谈事的人，还是个一遇上麻烦就哭鼻子去找父兄撑腰的闺阁姑娘。"
翠桃的脸顿时涨红了，张嘴要说话，被云溪用眼神止住。
云溪没有生气，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推过来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烫，温度刚好，比程先生的茶略淡，但茶叶本身品质更好。
她放下茶盏，看向沈砚，说："两个月前，我已经推算出裴家和东益号的关联。一个月前，我拿到了程先生的信任，打通了账房那边的消息渠道。两周前，我知道了你这个人的存在，然后花了两周时间调查你的底细，再来见你。"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遇到麻烦去找父兄撑腰的人，不会坐在这里。"
沈砚看着她，不说话了，只是扣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人在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云溪认出来了。
"你叫云溪，"他说，过了一会儿，"不是云馥。"
"对。"
"云家下一任掌门人选，老太君点的是云馥。"
"也对。"
沈砚慢慢勾起嘴角，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他道："那你找我来，是打算用什么换我手里的东西？"
云溪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想，道："渠道。"
"什么渠道？"
"南线的。"她说，"我在南线有一批货，走的是支流，这条线我已经跑通了，能用。但东益号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把南线也纳入布局，你若是只守着北线，迟早也会被南线那边压过来。"她停顿一下，"和我合作，你能多一条可以用的南线渠道，缓冲半年以上。"
沈砚手指停了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你不过是云家一个姑娘，"他说，语气不是轻视，是在核实事实，"南线的渠道，是你的，不是云家的？"
"我和一位船行的老板谈妥了，用我自己的名义，"云溪道，"还没有对家里说。"
沈砚看她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是压着的，听起来里头**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嘲讽，更像是意外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好，"他说，"那就先谈谈怎么谈。"
窗外的风把布帘吹起来一角，透进来一缕午后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那杯茶照得透亮，像是里头盛着什么比茶水更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