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人------------------------------------------“站”在海面上。那些巨人从墨蓝色的水雾中走出来，一个接一个。，脚底荡起一圈蓝色的涟漪，那圈涟漪向外扩散，碰到第二个巨人的脚，又弹回来。第二个巨人从水柱中迈出，他的身体比第一个更高大，肩膀更宽，但同样圆润——没有棱角，没有锋利的线条，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第三个、**个、第五个……越来越多。海面上站满了巨人。“视角”抬得很高才能看到他们的脸。十米。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十米高的人。不，不是人。是某种长得像人的东西。。不是那种病态的蓝，不是那种冷的蓝——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浅海处阳光透进去的那种蓝。皮肤下面是冰蓝色的血液，在他们的身体里缓缓流动，像河流，像溪水，缓慢、平稳、不急不躁。他们的身形修长但不瘦削，四肢像被水流塑过形，每一处转折都是弧线，没有直角，没有尖刺。他们的面容温和，眉毛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天生的、不费力的、像水一样平和的表情。，比他见过的任何蓝色都深。他看着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天空、有大海、有月球灰白色的大地。那双眼睛没有看他。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什么。他没有再看。，看着天。他们不说话。嘴没有动，喉咙没有震动，没有声音从他们身体里发出来。但林玄丘能感觉到他们在交流。意念。像无线电波一样在他们之间传递。他试着靠近其中一个巨人的头部，想“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的意识往前推，慢慢靠近。然后他被弹开了。不是被推，不是被撞——是那个巨人的意识场太强了，他的意识太弱了，弱到巨人的意识场自动把他挤出去。像人的皮肤弹开一粒灰尘。那个巨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不知道林玄丘的存在。林玄丘又试了两次。每次都被弹开。他放弃了。。几十个巨人，几十张脸。每一张都不一样——有的额头更宽，有的下巴更圆，有的眉眼间距更近。但所有的脸都有一件事是一样的。平和。他们的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林玄丘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上看。。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墨蓝色的水还在往外涌，但比刚才少了，细了，像一条快要断流的河。他知道那些巨人在想什么。不，他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了——他们想补上那道裂缝。。不是所有，是几个。他们从海面上飘起来。用意识托起自己，墨蓝水在他们脚下凝聚，托着他们往天上飞。林玄丘的“视角”跟着他们往上飘。越飘越高，海面在他脚下缩小，那些巨塔变成了一根根细针。他看到了黑缝的近处——不是黑的，是空的。那种空不是颜色，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用意识控制墨蓝水。水从海里升上来，在他们面前凝成半透明的薄层，冰蓝色，像一**果冻。不是一片。是很多片。一片一片，从不同方向飘向裂缝。。薄层像活的一样，自己往裂缝里长，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层一层，越长越厚。他看不到裂缝了。他只看到那些冰蓝色的薄层在天空中蔓延，像有人在缝一块巨大的补丁。光穿过那层薄层，折射出七彩的光——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靛的、紫的。一道彩虹挂在天上。不是弯的那种，是直的，从裂缝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座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女娲补天。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火文明的神话？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着那些巨人用冰蓝色的薄层修补天上的裂缝，看着光穿过薄层散成七彩，他心里就冒出了那四个字。他没有多想。。林玄丘不知道多久。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巨人一遍又一遍地用墨蓝水凝成薄层，贴在裂缝上。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天完整了。那些巨人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海面上，站在蓝色的水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向岸边。走向那些塔。林玄丘的“视角”跟着他们往下落。他落在海面上，看着那些巨人的背影。他们的皮肤在某种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血液在他们的皮肤下缓缓流动。。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
塔越来越近。林玄丘看到了塔群的边缘。第一座塔，第二座，第三座。塔与塔之间隔得很远，远到他得把“视角”拉远才能看到两座塔之间的距离。他数了数——从一座塔到另一座塔，中间可以放下几十个巨人。不是几十步，是几十个巨人躺下来的长度。他知道这是故意的。那些巨人故意把塔建得很远。远到彼此的意念不会干扰对方。远到每个人都是孤岛。
他跟着一个巨人走进他的塔。那座塔从海底拔起，直冲天际。塔身是半透明的，冰蓝色，像冰，又不像冰——它不冷，不融化，甚至不像固体。它更像光凝固成的形状。塔身上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条冰蓝色的纹路从底部盘旋而上，像血管，像藤蔓。
那个巨人站在塔前。他抬起手。不，他没有抬手。他用意识控制墨蓝水。水从塔基的纹路里涌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一块固体。不是冰，不是石头，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半透明，冰蓝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那块固体贴在塔身上，和塔身融为一体。塔高了一截。
林玄丘看着那个巨人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水凝成固体，固体贴在塔上，塔一点一点长高。不是建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珊瑚，像竹笋，像某种活的东西。它在生长。
那个巨人不知道做了多久。林玄丘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站在那座塔的底部，仰头看着塔顶。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像血液，像时间，像某种他还看不懂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巨人用墨蓝水补天的画面。想起光穿过薄层散成七彩。想起脑子里冒出的那四个字。女娲补天。他不知道这些塔要长到多高。也不知道那些巨人要在这里待多久。他只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的“视角”从塔底升起，飘向塔顶，飘出塔身，飘向灰白色的天空。海在他脚下，塔在他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里。他只是继续往前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