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抽屉里的十七颗珠子------------------------------------------。，红蓝两色在水洼里晕开，像某种被稀释的血。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整条街只剩下平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惨白的荧光灯管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把货架上每件商品都照得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从右到左，从左到右，抹布在玻璃台面上画出规整的扇形。关东煮在不锈钢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萝卜和魔芋丝在白汽中若隐若现。这是整个店里唯一的声响，也是他夜班唯一的**音。。规律，安静，不像白天那些顾客的****和小孩的哭闹。，露出一条窄缝。陈默用余光瞥了一眼，十七颗珠子躺在里面，材质各异——有的是玻璃质的透明，有的是像是凝固的血浆的暗红，还有一颗刚放进去没多久的，表面还在微微发烫。。。不，他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人”。一袭黑雾笼成的人形，没有脸，只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一团更深邃的黑暗。对方进门时风铃没响——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然后是温度，那团黑雾经过的地方，冰柜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霜。，像对待任何一位深夜顾客那样说了句“欢迎光临”。。，便继续擦柜台，随口补了句：“红塔山在第二排，打火机在收银台右边。”黑雾沉默了很久，久到关东煮又沸腾了两轮，才缓缓飘向货架。。，陈默看到柜台面上多了一枚硬币——不是***，是某种灰蓝色的金属，表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他抬头想确认，黑雾却已经在后退，退向门口，整个形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像被丢进冰箱的活物。“找零呢？”陈默喊了一声。，像是补上的。黑雾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陈默低头看那枚硬币，它正在他掌心里冷却，颜色从灰蓝慢慢变成透明，最后凝固成一枚玻璃珠大小的珠子。他拉开抽屉，把它丢进去，和其他十六颗放在一起。
十七颗了。
抽屉深处传来极轻的、类似心跳的共鸣，持续了三四秒才消失。陈默没在意，随手把抽屉推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那种。
他照了照镜子。
这是他的习惯，夜班过半时检查一下仪容——虽然深夜不会有人在意一个便利店店员领口是否整齐。镜子挂在收银台后面，边框是塑料镀铬的，已经有些年头。
镜中的他很正常。二十四岁，黑眼圈有点重，头发因为戴了整晚的**而塌下去。他抬手整理领带，镜子里的手也抬起来。
慢了零点三秒。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镜中的手也跟着停了。他看着镜子，镜子看着他。一切正常——晚了几帧的那种“正常”。
“别闹。”他说。
语气很平淡，像在跟一只调皮的猫说话。他敲了敲镜面，指节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咚”。镜子里的影像晃了晃，再稳定时，延迟消失了。
陈默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他看表。电子屏显示02:58。距离下班还有三小时两分钟。
门铃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被推开的急促响动，是门被轻轻推开后，风铃缓慢摇晃的、像葬礼挽歌似的长音。陈默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爬出来。黑色长发贴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更不对劲的是她的瞳孔——竖直的，像猫，像蛇，像深海里的某种鱼。
她看着陈默。
陈默看着她。
三秒钟的沉默。
“欢迎光临。”陈默说。
那个女人——或者说那个人形的东西——整个身体僵住了。不是像之前黑雾那样的颤抖，而是彻底的、从分子层面开始的凝固。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张到极限，然后急剧收缩，像看到了一颗正在坠落的恒星。
她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门铃再次响起，缓慢的、挽歌似的长音。她退入雨中，消失在梧桐街的黑暗里。
陈默挠了挠头，困惑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怪人。”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拖把，去擦那个女人站过的地方——地板上有一滩水渍，混着几片鱼鳞似的东西，在荧光灯下反射出诡异的虹彩。
拖把拖过，水渍被抹平。
陈默看了看表，02:59。距离下班还有三小时一分。
他走回收银台，继续擦柜台。关东煮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发廊的霓虹灯在积水里晕开红蓝两色。一切都很安静。
抽屉没关严。
里面，十七颗珠子发出极轻的共鸣，像心跳，像低语，像某种古老的、不该存在于表世界的钟声。最深处，一颗暗红色的珠子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像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雨中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说了句:“今晚……真长啊。”然后继续擦柜台，动作机械而精准，从右到左，从左到右。
柜台的记账本上，墨迹未干的“营收:0元”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字迹和陈默的一模一样:
“第十八颗，快了。”
陈默没看到。他正在想，还有三小时下班，下班后可以吃一碗热的面条，然后一觉睡到下午。
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
像每一个普通的、值夜班的便利店店员一样。
门铃没有再响。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