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鬼话

篝火将熄------------------------------------------，庙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坐在火堆边，背对着所有人，盯着神像发呆。，闭目调息，脸色早已恢复平静，只是两道眉拧着，显然还在想方才那附身鬼说的话。，一个抱着剑打瞌睡，一个往火堆里添柴，添一根就往外头瞅一眼，生怕什么东西又摸进来。，把他的破药箱垫在**底下当凳子，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啃一口喝一口水囊里的水。，见沈缺正盯着自己看，讪讪地掰了一小块递过来。“小兄弟，你也吃点？”，没吃。，忽然开口：“孙大夫，先前那东西说你药箱里有古怪，你紧张什么？”，咳了两声才咽下去：“那鬼东西的话你也信？它分明是在****，想把咱们这一屋子人拆散了，好一个一个下手。老夫一个走方郎中，药箱里除了草药还能有什么？那你打开让我看看。”：“沈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老夫好心给你干粮，你反倒查起老夫来了？不给看也行。”沈缺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那我换个问题。你一个走方郎中，大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来，总得有个原因吧？”，把水囊收起来，叹了口气：“逃命。”
“逃什么命？”
“青石镇闹鬼闹得厉害，镇上的大户死的死跑的跑。
我在镇上开了间小药铺，半年前还有个伙计，后来伙计被吓跑了，就剩我一个。
上个月，有个病人半夜来敲门，说他家女人被鬼缠上了，求我去看看。老夫去了，结果——”
他停下来，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那女人已经不是人了。肚子大得像怀了七八个月，可里头不是孩子，是头发，一团一团的头发。
我进屋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嘴一张，头发从嗓子眼里往外冒。老夫行医三十年，什么怪病没见过，那东西不是病。”
沈缺问：“后来呢？”
“后来我跑了。”
孙不二苦笑一声，“跑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趴在窗户上冲我笑，肚子里的头发从窗棂缝隙里钻出来，一直追了我两条街。
天亮以后我回去看，整间屋子都空了，地上只剩一滩水。”
他说完这句话，火堆里炸了一声响，一根木柴烧断了，火星子溅起来老高。
赵铁柱忽然开了口：“你说的那户人家，是不是姓周的？住在青石镇南街，门前有两棵槐树？”
孙不二愣住了：“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走镖的时候路过那家，当时大白天，门窗都关着，门缝里往外渗水。
我多看了一眼，那水是黄的，有股腥味。我当时还以为是下水道堵了。”
赵铁柱转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现在看来，那压根不是水。”
清虚道士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听完两人的话，慢慢说了一句：
“青石镇的情况，比贫道想的要严重。附身鬼、胎鬼、水鬼——不同类型的鬼物同时出现在一个镇上，这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那个躺在地上的后生身上。
少年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看着就是睡着了的样子。但所有人都记得刚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
“那只附身鬼退走之前，提到了我师父。”
清虚道士说，“玄真子确实在青石镇除过一只百年怨鬼。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那只怨鬼盘踞在镇西的老宅里，前后害了十一条人命。我师父带了三名师兄弟去，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那只怨鬼是什么来头？”沈缺问。
清虚道士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赵铁柱：“你说你是青州军的？”
赵铁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来，刀疤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阴沉：“道长想说什么？”
“三年前，青州军有一支斥候队，奉命深入鬼域探查地形。
十三个人进去，只有三个人出来。
事后青州军对外说那是意外，但官府档案里写的是‘临阵脱逃，按军法处斩’。”
清虚道士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
“贫道当时受镇魔司委托去验尸——那十具**上的伤口，不像是刀伤。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追上了，逃得慢的一排一排地倒下去，身上的血被抽干了。”
赵铁柱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是赵铁柱自己开了口，声音沙哑：“那不是意外。”
“我们不是逃兵。”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当时看到的东西，没法写到报告上。我写了，上头说我妖言惑众，要军法处置。我只能跑。”
他抬起头，看着清虚道士：“那鬼域里头，不是几只鬼的问题。里面有一座坟。
坟是空的，棺材板碎了一地，棺材里头没有尸骨，只有一个手印——人的手印，印在棺材底上。
手印四周全是抓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棺材里的东西自己掀开棺材盖爬出去的。
我当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我们不是闯进了鬼域，我们是不小心放出了什么东西。”
火堆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阿蘅一直没有说话。她盘腿坐在角落里，短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淡红色的印记。
方才那附身鬼说的话还在所有人耳朵里响着——“守关人的血脉，到了你这代，还剩多少？”
赵铁柱的故事讲完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这个沉默的姑娘身上。
阿蘅抬起头。她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沈缺脸上。
“附身鬼提到的那座坟，”她的声音很轻，“可能是鬼门关。”
清虚道士的眉心跳了一下：“鬼门关？那只是传说。”
“不是传说。”
阿蘅说，“鬼门关是阴阳屏障最薄弱的地方。
三百年前，大燕开国的时候，太祖皇帝麾下有十三位守关人，负责镇守各处的鬼门关。
后来太祖背弃了承诺，守关人被清洗殆尽。残存的守关人后裔隐姓埋名，世代守在鬼门关附近。
一代一代传下来，血脉越来越稀薄，守关的能力越来越弱，鬼门关的封印就开始松动了。”
她停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青石镇附近，应该有一道鬼门关。五年前的百年怨鬼、现在的各种鬼物，都是封印松动之后从鬼门关里漏出来的。
那只附身鬼说的‘她’，可能就是从鬼门关里出来的东西——一只至少百年以上的**，或者说，是一只正在往鬼将级别走的东西。”
“鬼将？”
沈缺想起系统里的分类。
他的幽冥长生录把鬼物分成孤魂、**、鬼将、鬼王四个等级。
白衣女鬼是孤魂，一个就值一天寿命。
鬼将呢？
阿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只鬼将，能屠掉一个镇子。”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清虚道士先开了口：
“天亮之后，贫道要进青石镇查看。家师五年前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如果鬼门关的封印确实松动了，青云观有责任修复它。”
赵铁柱接话道：“我也去。老子跑了三年，不想再跑了。”
孙不二犹豫了半天，叹了口气：“老夫的药箱里确实有几样东西，是在青石镇一个病人家里捡的。
当时那人已经死了，留下了一些跟鬼道有关的物件。
老夫本来想拿去卖钱的——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些东西也许用得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缺还没来得及表态，脑海中忽然弹出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接触鬼门关相关情报，触发主线任务
任务：探查青石镇鬼门关
任务内容：前往青石镇，查明鬼门关封印状况
任务奖励：阴德50点，额外解锁一项功法
失败惩罚：无。但如果鬼门关完全崩溃，方圆百里将沦为鬼域，宿主当前的寿命撑不过去
沈缺看完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得，不去也得去了。
“我跟你们一起。”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阿蘅身上。
阿蘅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把短剑插回腰间的皮鞘。
“你们需要我。”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平淡，“没有守关人的血，谁也别想靠近鬼门关。”
她走向庙门，推开了门。
外头天已经亮了。
晨光穿过山间的雾气照进来，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从庙门口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山脚下青石镇的轮廓。
灰瓦白墙，棋盘格一样的街道，远远看着像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但沈缺知道，那座镇子里的情况，恐怕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糟。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跟着阿蘅走到庙门口。
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天亮就动身。大家各自准备，一盏茶以后出发。”
沈缺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山神像在晨光里显得更加破败，漆皮剥落得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木头，歪着头，表情说不出是慈悲还是无奈。
昨晚那堆篝火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一摊灰烬。
一行人陆续走出庙门。沈缺走在最后，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昨晚那堆篝火的位置。
灰烬里，有一点幽绿色的光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了一声。
警告：检测到鬼将级灵压残留。该鬼物已锁定宿主。
沈缺的脚步顿了一下。
锁定了？
他重新看向那摊灰烬，绿光已经消失了。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甜得发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桂花酿，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被人用香料遮盖过。
山神庙的地基之下，那道巴掌宽的裂缝里，幽绿的暗光明灭了一下。
天亮了。但有些东西，天亮之后也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