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亮了三秒，又灭了。
来电显示：爸。
我盯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指节发白。
最终，我按了拒绝。
七月的南城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全是柏油路被晒软的焦糊味。我蹲在省教育厅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份打印件——我的高考志愿填报记录。
第一志愿：南江职业技术学院。
我考了697分。全省第三。
这个志愿，不是我填的。
"苏晚棠？"
我抬头。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胸口别着工作证，上面印着"省教育厅招生办"几个字。
"跟我进来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站起来，膝盖酸麻，差点没站稳。裙子上沾了台阶的灰，我没拍。
走进接待室的时候，空调冷气劈头盖脸砸下来，我打了个寒颤。汗水瞬间冻在后背，黏腻得像第二层皮。
"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招生办的周主任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你的志愿确实存在被非本人操作修改的嫌疑。IP地址、登录设备、修改时间，都和你本人的陈述不符。"
他翻开一页，推到我面前。
"7月2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用一台型号为华为Mate60的手机登录了你的志愿填报账号，将第一志愿从北州大学考古系改为南江职业技术学院。"
"这台手机的设备码，我们已经追踪到了。"
我的心跳声砸在耳膜上，一下，一下。
"是谁的？"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不忍心，又像是在确认我能不能承受。
"注册人是——秦若瑶。"
秦若瑶。
我继母徐曼凝的女儿。我名义上的姐姐。
那个从小到大见了我就笑眯眯叫"妹妹"、每次吃饭都往我碗里夹菜的女人。
她今年也高考。考了531分。
"苏晚棠同学，"周主任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我们可以启动志愿恢复程序。但这涉及到……"
他停了一下。
"涉及到对修改者的责任追究。你确定要继续吗？"
我低头看着桌面。桌面是冰冷的灰白色，上面有一圈咖啡渍，像一个没有出口的圆。
"确定。"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接待室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
从教育厅出来，南城的太阳已经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浑浊的橘红色。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空气烫嗓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爸的电话。是一条微信，来自秦若瑶。
"妹妹，今晚回家吃饭吗？爸让阿姨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后面跟着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三个笑脸，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痛一阵一阵地窜上来。
你偷改我的志愿，然后给我发笑脸？
我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海棠路18号。"
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区，最后停在一栋老式住宅楼前。墙皮斑驳，爬山虎从一楼蔓到三楼，在夕阳里投下一**暗绿色的影子。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房子。
外婆走了两年了。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声把整个南城的天都劈裂了。
我掏出钥匙，打开二楼的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那是外婆衣柜里留下的。两年了，还没散干净。
我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客厅一直拖到卧室门口。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
赵爷爷——外婆生前最信任的老邻居，今天上午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外婆说过，要是有一天**身边那个女人动了歪心思，就把这个拿出来。"
牛皮纸袋里有三样东西。
一份公证遗嘱：海棠路18号房产，在苏晚棠年满十八岁前任何人不得处置，年满十八岁后完全归苏晚棠所有。
一个U盘：外婆生前的录像。
还有一张***。
我先看了遗嘱。****，公证处的红章明晃晃地盖在右下角，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然后我把U盘**笔记本电脑。
外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坐在这间屋子的客厅里，身后就是我现在坐着的这个阳台。阳光打在她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清清楚楚。
"晚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