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难------------------------------------------，天上的黑云掩盖住了星光。。因为他在城墙上站岗的时候抬头看过一眼，天空的黑云像一块抹布，连锃亮的月光都被掩盖的严严实实。今天的黑夜格外的黑他心中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不像个好兆头。但他没有说出口。卫兵不该说这种话。况且那天是王储的命名日，王宫里正在办晚宴，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三道石墙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笑。，那些笑的人，大半都死了。，是禁卫军第三中队。那些人早上还站在王座两侧，手按胸甲宣誓忠诚，晚上就把长矛捅进了王室成员的肚子里。谁下的命令，到现在都没人查清楚。有人说议会在三个月前就开始串联，有人说邻国间谍渗透了禁卫军高层，还有人说王室内部有人想上位，拿王位换了自己的命。葛兰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在西城门值班，听见宴会厅方向传来第一声惨叫的时候，他的直属长官、城门守备队长罗德尼正站在他旁边，手放在剑柄上，一动没动。“队长，”葛兰说，“那边出事了。”。四十多岁的老兵，守了二十年城门，什么场面都见过。但他的脸色在那天晚上是葛兰从没见过的——灰白，像是有人把他的血抽走了一半。“别动。”罗德尼说，“守好你的位置。可是——我说TM的别动。”。他站在城门洞底下，听着远处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然后是兵器交击的声音，然后是火光的颜色从橙黄变成暗红——有人在放火。西风把烟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焦肉的气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宴会厅里的挂毯和**一起烧起来了。。他就那么站着，手放在剑柄上，直到一队禁卫军从内城方向跑过来，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军官，脸上溅着血，手里提着一颗人头。葛兰认出了那颗人头的脸——是王储的侍卫长，三天前还在城门上跟罗德尼一起喝酒。“老罗，”年轻军官停下来，声音很喘，但很兴奋，“议会已经控制了局面。王室余孽正在清剿。你这边有没有人试图出城？”。葛兰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弓。“没有。”罗德尼说。，带着人走了。他走之后，罗德尼转过身来看着葛兰。他的眼睛在火光底下看起来很干，很涩，像是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跟我来。”他说。
罗德尼带着葛兰离开了城门。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兵器库后面的巷道，翻过两道矮墙，最后从排水渠钻进了内城。葛兰全程没有问一句话。他不是不想问，是不敢。罗德尼走在前面的背影看起来很不对劲——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了命的平静，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会怎么死。
内城的情况比葛兰想象的更糟。宫殿的东翼在燃烧，火光把整条主街照得亮如白昼。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穿着王室的服色，有些穿着仆役的衣服，还有几个穿着睡袍——是住在宫殿里的文官，被从床上拖出来砍死在街上。葛兰看见一个女人的**倒在喷泉旁边，手还伸向一个被摔碎了脑袋的婴儿。
他停下来，手捂着嘴，胃里翻涌。罗德尼没有停。
“别看。”罗德尼说，“走了。”
他们在宫殿北侧的仆役通道里找到了第一批活人。一个厨娘、两个马倌、一个老**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厨娘就是玛莎，她手里攥着一把剁骨刀，刀刃上沾着血——不是她的。两个马倌是马林和邓肯，他们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匹老黄马，那是唯一一匹没受惊跑掉的。老**是海伦，王储的乳母，七十岁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手里拄着根拖把杆子。男孩是洛兰，给王储跑腿的小侍从，缩在角落里发抖，裤子上湿了一**，但他没哭。
“就这些？”罗德尼问。
“就这些。”玛莎说。她的声音很粗，但手很稳，剁骨刀的刀刃对着外面，“北边走廊里还有几个，我没敢过去。”
罗德尼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摇了摇头：“那边的火已经烧过来了，过不去了。”
“那就走。”玛莎说。
罗德尼没有反驳。他看了看葛兰，看了看这几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让葛兰记了一辈子的话。
“葛兰，你带他们走。西城门北边有个小门，钥匙在我身上，我从外面锁上之后没人注意过。”
“那你呢？”
罗德尼把钥匙塞进葛兰手里。他的手指冰凉，但力气很大，大到葛兰的手骨都被捏疼了。
“我去把南边的火点大一点，”罗德尼说，“他们以为有人在南门突围，你们就能从西边走。”
“队长——”
“葛兰。”罗德尼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干，那么涩，“我守了二十年城门，没有一次开过不该开的门。今天破个例。别再让我废话了，快走。”
那是葛兰最后一次看见罗德尼。他带着五个人从小门钻出去的时候，南边的火光突然亮了一倍，紧接着是喊杀声和警钟声混在一起。罗德尼把半个南城区的草料库都点着了。追兵被他引过去整整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救了葛兰他们的命。
但罗德尼没有出来。
接下来三天发生的事情，葛兰有些记得很清楚，有些已经完全模糊了。他只记得他们一直在跑。跑过城外的农田，跑过烧毁的磨坊，跑过干涸的河床。路上又捡了四个人——赛德是铁匠铺的学徒，背着个小女孩从火海里冲出来，那女孩不是他妹妹，他甚至不认识她，只是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在哭。女孩叫米拉，她的父母被倒塌的房梁砸死了，赛德把她从窗户里拽出来的时候，一根钉子划穿了她的左脚。莉亚娜是在城郊的十字路口遇到的，她一个人站在路边，手里握着把**，**上沾着血。她说她的家人都在马车里被**了，她在等射箭的人回来，准备捅他一刀，但那人没回来。葛兰把她拽走了。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手。加上原有的五人，还有那匹驮着全部家当的老黄马，一共十人。
三十七人到十人。其他二十七个，有些死了，有些跑散了，有些在第二天夜里自己离开，再也没回来。葛兰没有去找，也没有等。他知道等不起。追兵一直在后面，有时候远，有时候近，最近的一次离他们只有半里地。那些人在清洗令上签了名字，每杀一个王室余孽就能领赏金，他们不会停，不会累，不会手软。
第三天傍晚，他们钻进了一片密林。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毛毛雨，后来变成了倾盆大雨，到了傍晚雨势稍小，但山路已经变成了一锅泥汤。葛兰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他的靴子陷进泥里，每拔一次都要用掉本就不多的力气。雨水从树叶上灌下来，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
但他不能停。
身后传来玛莎的咒骂声，艾琳的喘息声，老黄马蹄子在泥里打滑的声音，还有海伦压抑在嗓子眼里的**。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灌进葛兰的耳朵里，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没有回头。
追兵暂时被甩掉了——马林最后一次回头望的时候，山道岔路口上已经没有火把的光了。但葛兰不敢停下来。这片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地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他走过很多山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要么是被追兵吓的，要么是这里本来就有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能带着这群人在天黑之后还留在这种地方。
“走。”他说。
身后没有人回应，但脚步声还在。一个都没少。
这就是他要做的事。把他们带出去。至于能带多远，能活多久，他不知道。罗德尼把钥匙塞给他的时候，没有说“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救出去”这种话。罗德尼只是说“快走”。
走。
那就走。
葛兰抬起脚，踩进下一片泥泞里。靴子陷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攥紧剑柄，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