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儿子新房小区做保洁

你很难想象那种感觉。
在自己掏钱买的房子楼下扫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腋下夹着公文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路过你身边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我蹲在锦绣华庭东门的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扎带，正把废纸板捆成方方正正的一摞。三月份的风还有点凉，吹得分类指示牌哗哗响。对面的快递柜上贴着一张通知，写着"请业主文明投放"。小区里的银杏树刚冒新芽，有业主牵着金毛犬经过，狗在我脚边闻了闻，被牵走了。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在这个小区干保洁，已经四个月了。四个月里，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岗，扫路面，擦信箱，清垃圾桶，拖单元门厅。我儿子周明远住三号楼一七零二，每天早上八点十分出门，走东门，右拐，到路口等公司的班车。
四个月。他从我面前走过少说有一百二十次。
他没认过我。
不是没认出来。是不认。
第一个月我以为他是没注意。保洁服宽宽大大的，帽檐压得低，看不太清脸。第二个月我觉得可能是忙，早上赶着上班顾不上看路边。第三个月我故意把垃圾桶往他走的路线上挪了挪，近了两步。他绕过去了。
**个月，就是昨天。他从我身边过的时候，我咳了一声。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咳，三月倒春寒，夜里受了凉。
他听到了。侧过头看了我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把脸转回去，步子比平常更快。
那个零点几秒里，我看见他的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心虚，是一种我想了很久才找到形容词的东西。嫌弃。带着一点紧张的嫌弃。就像你在高档餐厅吃饭，发现隔壁桌坐了个你不想被人知道你认识的人。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门拐角，手里的扎带勒进了掌心，勒出一道白印。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四。
三号楼一七零二那套房子，一百四十平，首付六十万，是我卖了老家的宅基地和攒了二十年的存款凑的。过户的时候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结婚那年我从老家来过一次，帮着布置新房。他媳妇钱雅婷嫌我带来的床单花色土气，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袋。我没吭声。他也没吭声。
婚礼上，司仪让他说几句感谢的话。他面朝亲家那桌，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了一长串。什么感谢岳父岳母的栽培，什么一定不辜负他们把女儿托付给我的信任。全场鼓掌。
然后他转过来看我。
停了一两秒。
"也谢谢我妈，辛苦了。"
六个字。
我坐在主桌最边上的位子，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我不会喝酒。全桌人都在喝红酒，只有我面前放着一杯橙汁，倒在红酒杯里，颜色格格不入。
我笑了一下。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继续敬酒、继续聊天。
只有我知道，我端杯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我儿子说那六个字的时候，用的是和他跟同事客套完全一样的语气。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婚礼结束后我回了老家。他没有留我。我也没等他留。
后来我卖了宅基地，钱打给他，他说了句"收到了"。过了三个月，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妈，以后有事打电话就行，微信我不怎么看。"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剩下电话了。我打给他，大多数时候他不接。偶尔接了，说不到两分钟。最长的一次通话四十七秒，内容是他跟我说他换了手机号。
三个月前，我在老家实在待不住了。不是想他。是我存折上的钱见了底，宅基地的钱全给了他，种地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我得出来找活干。
我没告诉他我来了这个城市。
是物业公司的**广告把我引到锦绣华庭的。"招保洁员，管住不管吃，月薪两千八。"我看到地址的时候愣了一下。就是他住的那个小区。
我犹豫了两天，还是去了。
不为别的。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他不知道我在。
入职那天，物业主管姓杨，四十来岁的女人，染着黄头发，嗓门很大。她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你多大岁数？"
"五十四。"
"干过保洁吗？"
"没有。地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