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晚，这个鞋柜摆歪了，你公公进门换鞋不方便。"
赵桂芳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壳子随手丢在刚铺好的木地板上。
苏晚从阳台走过来，弯腰把鞋柜往左推了推，应了一声好。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得新沙发上的塑料膜闪闪发亮。
餐桌旁边，丈夫陈建明低头坐着，拿螺丝刀在拧一个还没装完的置物架，一声不吭。
"建明，你歇会儿，让你媳妇弄。"赵桂芳朝儿子挥挥手。
陈建明嗯了一声，放下螺丝刀，去茶几上倒了杯水。
屋子里弥漫着乳胶漆和新家具混合的味道，还有赵桂芳身上那股浓郁的风油精气息。
苏晚的心情原本是轻快的。为了这套学区房，她爸妈掏光了养老钱，凑了首付六十万，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又东拼西凑还了一年房贷，总算把这套两室一厅收拾利索了。
装修风格是她一个人选的，每块瓷砖、每片墙布都反复对比过。她想象着以后女儿在这里上学，公婆住过来帮忙带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念头让她擦桌子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妈，冰箱里有酸奶，我给您拿一瓶？"
苏晚说着，已经走向厨房。
赵桂芳嗯了一声，接过酸奶，却没喝，而是递给了沙发上的陈建明。
"给**留一瓶，他晚上过来。"
陈建明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没说话。
赵桂芳自己从袋子里又摸出一把瓜子，嗑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很随意地开口。
"对了小晚，建军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苏晚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小叔子陈建军比陈建明小四岁，中专毕业后做过快递、跑过外卖、去工厂拧过螺丝，最长一份工干了三个月。去年结了婚，媳妇刘丽丽是婆婆托人介绍的，婚礼的酒席钱和金首饰，都是苏晚这边出的。陈建军至今没还过一分。
"他说什么了？"苏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没说啥大事，就是他和丽丽现在租的那个房子，房东要收回去了，下个月就得搬。"
赵桂芳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像在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
"丽丽那工作你也知道，在商场站柜台，一个月三千来块，建军现在也还没找到合适的。两个人再租房子，手头紧。"
苏晚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盯着手里的抹布，没接话。
客厅里只剩下瓜子壳被磕开的细碎脆响。
"我想着啊，"赵桂芳吃完一颗瓜子，把壳**到地上，话头轻轻一转，"你这房子不是有两间卧室吗？你和建明住主卧，建军和丽丽住次卧，我和老陈白天过来帮着带孩子，晚上回老小区睡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挤挤就住下了。也省得建军在外面花那个冤枉租金。"
来了。
苏晚感觉自己握抹布的手有点僵。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婆婆。
赵桂芳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妈，"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这房子是给咱家孩子上学用的，学区房。我爸妈掏了首付，我每个月还贷款，就两间卧室，本来就不宽裕。"
"哎呀，挤挤就住下了嘛！"赵桂芳立刻接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加个什么菜，"建军他们又没多少东西，两个人一间屋子够了。你和建明住主卧，大的那间。一家人嘛，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计较的问题。"苏晚试图解释。
"那是什么问题？"赵桂芳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小晚，你是觉得让你小叔子住进来，委屈你了？"
这话就重了。
苏晚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房子本来规划好了，孩子以后要用书房，我爸妈偶尔也要过来住几天。"
"一家人！"赵桂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建军不是你小叔子？不是一家人？他在外面租房子受苦，你们住着这么大的新房子，你心里过得去？"
苏晚觉得胸口有点堵。
她看了一眼陈建明。
陈建明低头喝水，没有看她，也没说话。
"小晚"赵桂芳见她不吱声，又开口了，语气更重了一些，"我跟你说实话，建军和丽丽的房子下周就到期了。我已经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