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傅府的祠堂里，陆芸娘把族谱摔在我面前。
"看清楚了，上面有你的名字吗？"
我蹲下身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从曾祖那一辈翻到父亲这一辈，翻到嫡出子女那一栏。
上面写着陆芸娘，嫡长女。
没有我。
陆芸娘蹲下来，指甲点在我脸上，声音不大，但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看你那副泥腿子样，跳进太傅府的池塘里也洗不掉乡下的穷酸味。"
我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出祠堂，走到池塘边，跳了下去。
腊月的水冰得刺骨。
陆伯吓得连滚带爬地喊人把我捞上来。
姨娘王氏不以为然，拿帕子捂着鼻子，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太傅府的姑娘哪有你这副模样，我要是你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祠堂柱子上。"
当晚，我用额头撞祠堂的柱子，撞到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陆伯死死抱住我，看着我额头上的血，老脸煞白。
后来陆芸娘抢我手里的一块玉佩时被划伤，父亲陆衡之拍了桌子。
"一块破玉而已，要是芸娘出了事，你拿命来赔吗？"
赔命。
我点头，抽出桌上裁纸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下去。
正巧赶到的陆伯和厨娘李嫂尖叫起来。
"快找大夫，快去请大夫！"
父亲抖着手捂住我的伤口，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的是芸娘手指上的划痕，谁让你割这里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在乡下那户人家学乖的五年，他们都说我的命贱，一百条命也比不上陆家正经小姐。
赔命，我只是怕赔不起。
大夫手忙脚乱地止血，包扎，忙了大半夜。
这才擦了额头的汗，出来向等在外面的父亲和王姨娘回话。
父亲和王姨**脸色都不好看。
陆芸**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伤害自己，我什么也没做，我也被她吓坏了。"
父亲上前一步，将芸娘拢到身后，语气笃定。
"你们不要被陆明薇骗了。"
"这跟芸娘没有关系，只是陆明薇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罢了。"
"她要是真想死，怎么不多使点力气，把口子划深一些。"
失血太多，加上安神汤药的劲头，我的意识昏昏沉沉。
可这也不妨碍我清清楚楚地听见父亲的话。
不听话的后果很严重。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刚刚缠好的布带扯开，把伤口硬生生撕裂。
极端的恐惧之下，我哭着开口。
"对不起，我听话。"
听见布帛撕裂和血肉迸开的声音，他们下意识回头。
满榻鲜血，从手腕一直淌到床沿下面。
尖叫声和哭喊声挤在一起，屋子里乱成一团。
陆伯扑过来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李嫂抱着药箱冲进来，被那一榻的血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父亲的脸铁青，转身一巴掌扇在陆芸娘脸上。
"看你做的好事！"
"这就是你说的苦肉计？你见过谁的苦肉计做到这个份上！"
"你们看看我女儿被你们逼成了什么样子！"
陆芸娘被吓得哭了。
王姨娘立刻替她擦眼泪，看着我的方向咬牙切齿。
"才被接回来不到一天，就把芸娘逼哭了。"
"你就是想故技重施，继续欺负她是不是？你这个心思歹毒的丫头！"
这种凶狠的语气，每次听见，都代表马上就有很可怕的事要发生。
我已经道歉了，还不够吗？
"对不起，这样道歉可以吗？"
我颤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全倒进了嘴里。
屋子里的人全愣住了，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我的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鼻子和眼角也渗出血丝。
安静了一息。
然后整间屋子炸开了。
"明薇！"
陆伯扑过来扒我的嘴，手指伸进去抠，满手都是黑血。
父亲顾不上喊人，自己连滚带爬地把大夫从偏院拽了回来。
陆芸娘狠狠愣在原地，王姨娘也彻底傻了。
我感受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刀一寸一寸地刮。
没有力气再继续道歉。
只能无力地合上眼。
"玉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