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穗，收工了没？我在店后门，出来一趟。"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哥哥金海发来的消息，累了一天的身子总算动了动。
用胳膊蹭了蹭额头的汗，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出头。
"马上来。"我飞快敲下回复，解开围裙挂到墙上的钩子，擦了擦手，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
穿过后厨走廊，不锈钢台面的反光映出我此刻的样子。
灰色厨房工服，袖子卷到肘弯，头发胡乱塞在网帽下面，指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油渍。
二十六岁，在这家连锁餐厅的后厨干了三年杂活，工资涨过一次，涨了三百块。
推开后门，十月的夜风裹着后巷垃圾桶的酸腐气灌进来。
我下意识拉了拉领口，目光往外扫。
一辆锃亮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和这条满地油污的后巷格格不入。
车窗落下一半，金海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小穗，上车。"
我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足，有股皮革混着女人香水的味道，浓得呛鼻。
"今天又干到这么晚？"金海一边挂挡起步，一边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
"嗯，周末订单多，后厨走了两个人，剩的活都我收的。"我靠近座椅，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我看着哥哥开车的侧脸。
不过是三年。三年前他还穿着我给他买的夹克，骑电动车送外卖挣零花钱。
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腕子上的表我认识，那牌子在商场的专柜我路过几次，橱窗里标价六位数。
衬衫袖口的扣子反着光，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钱养出来的体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糙，食指上一道被刀划的疤还泛着粉，指甲剪得秃秃的。
"你这车，新换的？"我问了一句。
"上个月提的，落地五十多万。"金海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总算对得起咱这身份了。"
五十多万。
我算了算自己的月薪，低头没再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金海忽然说，语气轻松起来，"副驾这位，你嫂子，刘敏。"
我这才注意到副驾驶坐着个人。
上车时后巷灯暗，我又累，压根没仔细看。
那女人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头发烫成大卷搭在肩上，侧脸线条尖锐。
手指间夹着一支电子烟，正慢悠悠地往外吐白雾。
她闻言，慢慢转过头来。
底妆精致，嘴唇涂着正红色，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刻薄相。
目光在我身上从头扫到脚，停在我衣服胸口那块洗不掉的酱油渍上，然后移开。
"哦，你就是小穗啊。"刘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拖着一点鼻腔音，"阿海老提你。"
"嫂子好。"我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沉默。
金海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你嫂子以前做奢侈品**的，现在跟我一起管店，做法人代表，厉害吧？"
"嗯，厉害。"我应了一声。
刘敏轻笑一下，拿着电子烟的手朝我方向挥了挥："阿海说你在后厨干杂活？洗碗切菜什么的？"
"嗯，什么都干。"
"辛苦了。"她嘴上这么说，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划动，"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泡在油烟里也不是个事。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金海叫了她一声："敏敏。"
"我说的是实话嘛。"刘敏连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小穗你也该想想以后的路，不能一辈子在后厨打杂。你看你现在这状态，皮肤这么黄，头发这么干，以后找对象都难选。"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指甲嵌进帆布袋的带子里。
"我还行，就是今天干得多，有点累。"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刘敏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笑容很淡，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车里又安静下来。
金海试着说了两句他最近在谈的新店扩张计划，我淡淡应着，刘敏偶尔插一句带着数字的话，什么装修报价什么铺位面积，两个人聊得热络。
我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我租的城中村巷口。
"小穗，到了。"金海把车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