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目疮痍的江南------------------------------------------，已是初春。，手里捏着那份奏报，面色平静，眼底却压着沉沉的东西。凌霄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见过那些被战火焚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荒芜的田野。她知道，“战争”两个字背后，是无数再也回不来的士兵，和一片千疮百孔的土地。“明日跟我出城可好？”杨英忽然说。“去哪？看看周边的州县，接下来的任务很沉重。”，天刚蒙蒙亮，凌霄就跟着杨英出了城。，没有随从，只有周彟驾车，杨英骑马，凌霄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晨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凌霄才知道杨英为什么“想看看”。，**良田荒芜，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一两处被重新开垦的地，秧苗稀稀拉拉，颜色发黄，显然是错过了农时。远处几个村庄，大半房屋没了屋顶，墙垣坍塌，只剩下孤零零的烟囱立在那里，像一根根烧焦的手指。，沉默了很久。“这些地方……？”她轻声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荒芜的田野。凌霄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看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泛白。，是高邮。，露出一片片被淤泥覆盖的田地和倒塌的圩堤。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田埂上，用木棍扒拉着泥里的稻茬，试图找出几穗还能吃的稻谷。看到官道上的人马，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扔下木棍，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远处的芦苇荡。
“他们怕什么？”凌霄问。
杨英的声音很低：“怕被抓去征兵。怕被征粮。怕……**的。”
凌霄没有再问。她看见杨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们继续向北。**、海陵、江阳……每一处都是相似的景象：倒塌的房屋，荒芜的田野，空荡荡的村落。有些地方，甚至连人的痕迹都找不到，只有野草和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替那些死去或逃走的人哭泣。
凌霄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奉府的高墙里，以为江南是诗词里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如今她才真正看到——战乱后的江南，是什么样子。
傍晚，他们在一处废弃的村落边停下歇脚。
凌霄坐在一块倒伏的石碑上，看着不远处那口被填了一半的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边有一双孩子的鞋，小小的，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
她别过脸，不忍再看。
杨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囊递给她。
凌霄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这些地方，还能救回来吗？”
杨英沉默了片刻。
“能。”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想相信的笃定。“事在人为。”
凌霄转过头，看着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眼底映着那片荒芜的土地，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野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杨英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张舆图，铺在凌霄膝上。舆图上标注着江南各州县，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字，密密麻麻的。
“第一，修水利。”他的手指点在邗沟、高邮湖、太湖的位置上，“江南水患不治，田就种不好。人安顿不下来，什么都白搭。”
“第二，垦荒田。战乱跑了不少人，地都荒了。得把人找回来，给他们种子、农具、耕牛，让他们有地种。”
“第三，开商路。运河堵了，南北不通。江都、吴郡、余杭这些地方，底子还在，把路通了，货物流转起来，百姓才有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最南端：“还有……人心。”
“人心？”凌霄不解。
“江南人不服**。”杨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世家的门第之见，南北的隔阂，百姓对大隋的敌意……这些不比水患好治。”
凌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肩上扛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你一个人，做得了这么多事？”她问。
杨英收起舆图，站起身来，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田野。
“不是一个人。”他说，“张煚，杜正玄，周彟，文卿……还有那些愿意跟着我干的人。”
“我们一起。”
凌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那就一起。”
回去的路上，凌霄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地。
她想起杨英方才的话——“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
十年前，他是北隋最负盛名的皇子。十年后，他还能记得今天的决心吗？
凌霄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只想回家的穿越者了。她想亲眼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车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那月光，仍然像出殡的白纸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