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里的星辰

他的坟呢------------------------------------------。，陆知行在城里订了最好的酒店，婚纱试了三套，戒指是他攒了一年工资买的。。，回老家给阿辰上炷香。。五年了，我从没回去过，连过年都没回。爸妈骂我没良心，我只是不敢。那抔黄土埋在哪儿我都不敢问，怕一问，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他真的死了，是我害的。“真的要回去？”陆知行握着方向盘，侧头看我。“嗯。”，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县城，往那个我逃离了五年的村子开去。！，从柏油路变成土路。熟悉的山，熟悉的河，熟悉的槐树一棵棵往后退。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像这五年给我的所有依靠一样。“别怕，有我在。”，想对他笑一下，脸却僵得扯不动，没法再笑下去了。，几个蹲在墙根下嗑瓜子的妇人抬起头来。她们盯着我们的车看了一会儿，然后像见了鬼似的，一个个转过身去。，小时候还抱过我。我刚想摇下车窗打招呼，她匆匆进了院子，“砰”地关上了门。
“怎么……”我回头看陆知行，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你刚才看到了吗？”
“乡下人见生人，都这样。”他说，眼睛却不看我。
车子继续往里开。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我看见几个小孩蹲在树下玩泥巴。其中一个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拉走了。
那大人拉得很急，孩子踉跄了一下，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这是怎么了！
“这村子怎么回事？”我皱眉，“跟撞邪了似的。”
陆知行没搭话，把车停在村东头的空地上。
“阿辰家……在哪儿？”我下车，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五年前那个等他的村口，那棵我们经常爬的歪脖子树还在。树皮又粗糙了许多，枝桠也断了半边。我站在树下，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天，我就是站在这里等的他。
从日出等到日落。
等来的不是江辰，是陆知行。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阿辰家里临时有急事，走不开。让我先带你走，他处理完就来找你。”
我信了。
我怎么可能不信？阿辰说过要带我走的，他说过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
后来的事，像被刀砍过的记忆，一段段全散着。城里的出租屋，手指磨出茧子写的信，一封又一封，全没有回音。我慌了，哭着求陆知行回村看看。他回来那天，眼圈是红的。
“阿辰他……没了。”
那一刻，天塌了。
“织念？”
陆知行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发现自己站在歪脖子树下，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印子。
“走吧，先去看坟。”我松开手，“你知道埋在哪儿的，对吧？”
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穿过村子，往村后的山坡走。一路上碰见的村民都像躲**一样躲我们。有个大爷在我看向他时，干脆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假装在打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但我没时间想太多，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山坡上。
坟地不大，稀稀拉拉几十个土包，长满了杂草。有些坟前立着碑，有些就是一堆土，连个名字都没有。
陆知行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往东边走了几步。又停下，往西边看看。
他在找。
“你……你忘了在哪儿？”我声音发紧。
“太多年了，可能记不太清。”他低头拨开一片杂草，“应该就在这片。”
我跟着他一起找。草割着手背，蚊子叮了一腿的包，太阳从头顶晒到后背。我们翻遍了整片山坡，有的坟没有碑，我就蹲下来仔细看泥土，看有没有任何标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陆知行。”我站起身，声音在发抖，“他到底埋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
我转过头看他。他站在一棵枯树下，阳光透过枝桠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能……可能不是在这片坟地。”他说，声音很轻，“要不我们去村里问问？”
“你连他埋哪儿都不知道？”我不敢相信，“五年，你来上过香吗？烧过一张纸钱吗？”
他沉默。
那沉默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我转身往村里跑。我必须找个人问清楚。江辰是村里的人，他死了，总该有人知道他埋在哪儿。
我敲了第一家院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见是我，“啪”地合上。
“婶子！婶子我就问一句——”
里面没人应。
第二家，第三家，**家。
每一扇门都紧紧关着。我甚至能听见门后压低的说话声，可就是没人给我开门。
我站在空荡荡的村巷里，中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织念，算了。”陆知行追上来拉住我，“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猛地甩开他，“我连他的坟都找不到，你要我回去？！”
我终于走到江辰家的院门前。
木门紧闭着，漆皮脱落了一大半，铁锁挂在门扣上，已经生了锈。院墙上冒出一蓬蓬枯草，风一吹就晃。
我抬手想敲门，手指还没碰到木板，门缝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像钝刀子划过玻璃，又像什么野兽被夹住了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
那声音怎么……
“织念！”陆知行一把拉住我胳膊，“别敲了！”
他抓得很大力，像要把我从门口拖走。那力道让我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想，在一瞬间变得巨大。
“你放开。”
“织念——”
“放开！”
我甩开他，伸手推门。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我绕到院墙侧面，墙根堆着一摞破砖头。我踩上去，扒着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阴森森的，地上全是碎瓦片和枯叶子。正屋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看不见里面。
院角有间矮矮的偏房，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屋顶的地方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我看见了。
那缝里，有一双眼睛。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从偏房里传出来。
那双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链子拖过地面的声响，哗啦，哗啦，像永远没有尽头。
我脚下一滑，从墙头跌下来。
陆知行接住我。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里面……里面关着人。”我抓着他的衣服，指甲掐进布纹里，“江辰家关着一个人，活的。”
他没有惊讶。
他一点儿都不惊讶。
这个和我睡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用沉默碾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你……你知道？”
他垂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偏房里又传来一声嘶哑的、含混的、几乎不**腔的叫喊。
他喊得很用力，像要把五年的沉默一口气全喊出来。
没有词，没有句子，就是叫。
可我听出来了。
我怎么敢听不出来。
那是江辰的声音。
那个说要带我去看海的男孩，那个在槐树下亲我的少年，那个我写了几十封信、哭了无数个夜晚、以为已经变成一抔黄土的人。
他还活着。
他的身影，在铁笼子里。
---
林织念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墙根下。
五月的太阳明晃晃照着，她只觉遍体生寒。
陆知行蹲下来，想扶她，被一巴掌打开。
“你别碰我。”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在抖，却锋利得像刀。
她抬起头，脸被泪和汗腌得透湿，那双曾经对着他笑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像碎裂的冰面，底下翻涌着黑色的海。
“陆知行。”
“你告诉我他死了。”
“你亲口说的。”
我疯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