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锐恒传媒做了六年营销总监，三十二个项目零失误，签过最大的一笔单子，甲方预算三个亿。全公司三百号人，提起苏念两个字，没人不竖大拇指。直到养母赵慧兰在季度大会上站起来，当着三百人的面抹着眼泪说："念念，妈养你二十年，你连一个位子都不肯让给亲妹妹吗？"我看着她眼角那几滴掐出来的泪，没生气。我摘下工牌放在桌上，笑了一下。"好，我让。"没有人注意到我左手里的那枚旧怀表，表冠转了半圈。两个月后，三十亿的催债函砸在赵诗雨的总监办公桌上。上面的签字，一笔一划，是她自己写的。

我在锐恒传媒干了六年。
从实习生干到营销总监，手底下三十二个项目，没砸过一个。
公司三百号人，年会投票"最想合作的部门负责人"，我连拿了四年第一。
但这些，在今天全都不好使了。
季度全体大会，三楼大会议室，三百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第二排，手里翻着下季度的排期表。
赵慧兰突然站了起来。
她是公司副总，也是养了我二十年的女人。
平时开会她不怎么发言，今天却走到了台前，手里攥着话筒，眼眶红红的。
"各位同事，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今天我想说一件私事，但也跟公司有关。"
全场安静下来。
"二十年前，我收养了苏念。那时候她三岁，瘦得跟小猫似的，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这二十年，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供她上学，送她出国，她能进锐恒，也是我跟周总开口求来的。"
我的手停了。
排期表上的字突然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我从来没跟念念提过这些，因为我觉得养孩子不是为了图回报。"
"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开这个口。"
她转过身，看着我。
三百双眼睛跟着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念念，诗雨今年刚毕业，你也知道，她从小身体不好，性格也内向。"
"妈不求别的，就想让她有个稳定的起点。"
"你能不能……把营销总监的位子，让给她？"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百人的呼吸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抬起头，看着赵慧兰脸上那副精心调配过的表情，三分愧疚，三分心酸，四分理所当然。
我太熟悉这张脸了。
二十年来，每一次她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都是这副表情。
"念念，你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妈过分了？"
"妈知道你能力强，走到哪里都饿不死。可诗雨不一样，她离开**帮衬，什么都不是。"
"你就当……帮妈一个忙。"
我把排期表合上了。
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又跟着我移动了一下。
"赵总，"我叫的是她的职务，不是妈，"你确定要在全体大会上说这件事？"
她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念念，你叫我赵总……"
"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妈问心无愧，当着全公司的面说，妈不怕。"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我听到后排有人说："养了二十年，让个位子怎么了……"
还有人说："这不好吧，当众这么说……"
但大多数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等我表态的。
我看了她五秒钟。
然后低头，慢慢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走到前面，把工牌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好。"
"我让。"

全场鸦雀无声。
赵慧兰明显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张了张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但立刻又换上那副感动的样子。
"念念，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赵总，"我打断她，"位子我让了。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是你的人情我还，不是我没本事坐这个位置。"
"以后诗雨坐上去出了任何问题，跟我无关。"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走廊里，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晴发来的消息。
"苏总，你疯了吗？"
我没回。
推开楼梯间的门，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左手不自觉地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枚旧怀表。
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