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有隐情------------------------------------------，一扇多宝格插屏镜门立着，四面镂空什锦格，或堆书卷、或摆鼎彝、或插瓶花、或陈盆景，形制随意，不拘一格。，拨开暗扣，镜门无声滑开。，顿觉厅堂高阔敞亮：明间三开间，正中丹墀上置紫檀嵌玉宝座，后倚大理石山水屏风；两侧设香几。，椅心嵌着云纹大理石，中间以漆几隔开。他朝东望去，黑漆描金山水隔扇门静立，门口一架花鸟屏风半遮半掩。，分列两旁。宁轩脚尖一转，便往宝座走去。，门口一个戴乌纱曲脚帽、穿胸背花盘领窄袖衫的太监，引着一人进来。——好一张俊脸，眼波含春，举止生柔，若不细辨，真疑是哪家闺秀误入此间。果然便是那鼎鼎有名的琪官。，疾步趋前，双膝微屈：“奴婢琪官，叩见王爷！”话音未落，人已往下坠。：“不必跪。”顿了顿，又问，“怎么是你？”，后头的话，他压根没入耳。，笑意如初绽海棠：“回王爷，昨儿奴婢新谱了一支小调，清越婉转，想请您品鉴一二。求王爷恩准！”，心里却翻腾着另一桩事：上一任王爷，到底和此人有没有逾矩之举？，至今无王妃，是性情使然，还是另有隐情？，唯独不愿沾染那些缠绵暧昧的腌臜气。：“大清早，唱什么曲子？正经事儿都撂爪儿了？”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踱进一位穿青袍、戴乌纱、补子上绣着白鹇的官员——正是王府长史。他朝宁轩拱手一笑：“王爷，车驾已齐备，请您示下，何时启程？”
宁轩忙抬手按了按额头，遮住脸上那点窘意，含混道：“那边都瞧过了？”
长史垂手应道：“显佑宫早已收拾停当。此番王爷奉太后懿旨进香，为***祈福，那些道士哪个敢马虎？连道录司的终了真人，都亲在宫里候着呢。若非太后开恩，不准驱散百姓，此刻显佑宫怕早清场封门了。”
宁轩略一回想，确有其事。太后还特地叮嘱过：心诚为本，不许惊扰黎庶。
“这回出门，仪仗一律免了，只挑几个随从跟着孤走便是。省得太后又说孤摆谱招摇。”最后一句脱口而出，显然不是头一回说了。
长史笑着应承：“王爷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只请纪指挥带一小队校尉贴身护持。”
宁轩颔首：“那就去吧！”刚迈出几步，忽又转身，朝蓝儿几人道：“给孤换身衣裳来！”
她们自东次间绕过屏风进去，不多时捧出一件宝蓝色纻丝直裰、一顶素净方巾，手脚麻利地替他换上。
宁轩整了整衣襟，迈步出厅。隔扇外连着抱厦，东西两厢各设坐榻。
正堂两侧是穿山游廊，厢房与鹿顶耳房皆由钻山式结构勾连，梁枋彩绘精工细作。院中垒着一座玲珑假山，山角旁栽着海棠与芭蕉，枝叶扶疏。
丫鬟婆子见他出来，纷纷敛衽行礼。
穿过一处穿堂，才到王府真正的大正堂——四面通敞，气宇轩昂。宁轩无意细看，只管前行。
一路经内塞门、内仪门、内三门、内厅、暖阁、大厅、仪门，直至正院。二十来个护卫早已列候于此，个个穿着便服，腰挎长剑，脚蹬皂靴，每人牵一匹马。
领头那人，想必就是纪指挥。他一手按剑，快步趋前，抱拳道：“王爷，属下等已恭候多时！”
“嗯！”宁轩心头微紧，却稳稳伸手接过缰绳，踩镫、翻身、上马，一气呵成。身体比脑子更先记住了动作。
出了角门，他勒缰驻马。抬头望去，五间兽头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匾，上书“敕造忠顺王府”六个大字。门前两只石狮雄踞左右，鬃毛飞扬，目光如炬，似要扑人而噬。
宁轩扬鞭策马，穿街过巷。神京市景之盛，恰如《东京梦华录》所载：“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不知拐过几条胡同，将至观前，忽闻钟鼓齐鸣。张真人早已执香披鹤氅，率众道士肃立道旁迎候。
宁轩下马，张真人抢步上前，稽首道：“王爷驾临，小道与众法官，已在此恭候多时。”
宁轩拱手笑道：“张神仙，孤哪敢劳您久候？让太后听见，又要骂孤失礼了。”
这位张真人，须发飘然，举止俨然有仙气。只因沾了个“仙”字，外人乍见，真当他是不食烟火的世外高人。其实早年不过荣国公贾代善的替身道士，肚里经卷没读几页，嘴皮子却格外伶俐，开口便是锦绣文章，滔滔不绝。***在位时，念着贾家情分，对他格外优容，名声便一日响过一日。
世道一变，****后，对这些旧日宠信之人渐次疏远，他也再难像从前那样随意出入宫禁了。
张真人一边堆笑往山门里引，脸上褶子挤得更深：“王爷折煞小道了！一则专为候驾，二则也盼王爷帮小道们掌掌眼——若有
张真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回王爷，宫里为***祈福的消息传开，百姓们自发来显佑宫烧香。这既是民之所向，也是天意所归——我等道人，不过顺势而为，便开了山门，任香客往来。”
宁轩嘴角一翘：“不愧是修仙的，一张嘴就云里雾里。行了，本王懒得较真。只问一句：这儿可有解闷的？”
张真人双手一拱：“王爷驾临前，小道已命徒子徒孙备了几出折子戏，不敢说精妙，兴许还能博王爷一笑。”
宁轩未置可否。这年头的消遣，不是听戏就是灌酒，实在乏味。
“罢了，腾间干净屋子出来，孤要歇会儿。时辰到了自会走，不必伺候。”
张真人面上略紧：“屋子有的是，只是后头还候着几位王孙公子——没王爷点头，他们不敢擅近。”
宁轩背手踱步，目光漫散：“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孤是来祈福的，又不是逛庙会！难不成存心让孤回去挨太后训？都打发走！孤要静心养性。常言道：黄庭三百卷，日日诵来筋骨健！”
张真人忙赞：“王爷果有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