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那是一个初春雨夜，海城滨江区的雨夜，忧伤的雨丝如絮纷飞。这样的夜晚，风没有温柔，雨也没有诗意，在一个伤心人的眼里，夜色特别阴冷，整个世界全都被笼罩在嗖嗖的黑暗中，要不是路灯的一点光亮，真让人以为这是地狱。，名字叫曹望，却没有一点看不到希望，他的心里只有绝望。，他满含悲伤。，到处是伤心。，世界不是曹望一个人的世界，起码还有一个姑娘正在赶公交车，她眼里的春雨夜，是一个彩色而又旖旎的开花时节，处处透出春天的气息。不信就看，那个姑娘眺看世界的目光，与曹望的心境截然不同。她跳跃着奔跑，眼里的春雨丝如织，轻轻拂过不算热闹的商圈街道，为夜色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成了一个雨天心晴的夜。，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只有个中人才能体会。，但滨江区地处远郊，区**所在地尚被周边农田和农舍包围其中，要不是80年代**战略项目的钢铁企业在这里落地建设，滨江区还将是被海城遗忘的角落。直到这家“江口钢铁总厂”一期、二期工程建成投产，滨江区才倚靠“一厂带动一区”的战略发展格局，逐步变成了新兴的工业城区，大家习惯把江口钢铁总厂这一带叫“钢城”。，郊区终究是郊区，钢城也毕竟的重工业城区，居住人口尽管密集，但商业的发展缓慢，交通也不便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多的钢铁产业工人，他们常常喜欢自嘲“生活在海城的西伯利亚”。，钢城也一样，都已经是春天了，但春寒料峭，尤其是在下雨的晚上，更是风雨瑟瑟，典型的“倒春寒”；西伯利亚荒凉，这里所谓的钢城也一样，沿街尽是陈旧的街铺，且打烊早，才晚上八点左右的光景，大街上已然行人鲜少，店铺大多关门谢客，只有刚刚兴起的保龄球馆和KTV等娱乐场所门前，还有些许三三两两的人，那些酒店、饭店也逐渐冷落下来。，钢城大饭店例外，因为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婚礼。，劳动节没到，就有新人举行婚礼？这与传统习俗不符啊！也是，传统只是传统，老祖宗也没规定清明节不能行结婚大礼。况且，破旧才能立新，结婚是个人的事，人家愿意选在这个季节结婚，与旁人无关。，过去还是海城滨江区的小县城，马路尚没拓宽，依旧是六十年代的城建设计。商铺门前是一米多宽的地砖街面，依旧坑坑洼洼，一下雨地砖缝里便积满水，不小心一脚踏上活动的砖块，这缝中的积水像极了喷泉，必将溅人一身。街面紧挨着双向两车道的马路，中间种植着四季常青的黄杨隔离带。有些黄杨绿化带前停满了新旧的自行车，有些路段的黄杨树丛上爬满了月季花。，沿街的路灯更见昏黄，将月季花枝叶和花瓣上的雨珠倒是映照得晶莹剔透，宛如点点繁星散落在人间。雨声淅沥，与偶尔传来的夜行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悠扬的夜曲。，风也不大，但有诗云：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细雨淋湿了衣裤，春风吹寒的是人心，那是一场闹人的雨，有人欢喜有人忧。，不怕春雨沾衣，只怕春雨闹人心。
不太热闹的街道，许是因为雨天遇见了夜晚，行人稀稀拉拉，骑自行车的人不多，公交车也不见踪影，行驶在路上的车子，偶尔地路过几辆发出叽里嘎拉声响的自行车来来往往。行人不多的好处是，开在马路上的汽车速度丝毫不减。春雨无声无息，汽车轮胎压出了刷刷声，不时地疾驰而过，与轰鸣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呵呵，夜欲静，车不许啊！曹望脸无表情，心里苦闷，下意识地瞥一眼马路，马路上有车，一辆开过，好一会又来一辆，断断续续，与春雨一般，绵绵不绝，却唯独不见公交车。
哪怕雨不见得大，排水不畅的马路终究有了一层积水。忽然，有辆公交车远远驶来，紧挨着街沿开过，涉进路面一摊薄薄的积水，泥浆水顿时被溅起，溅向路边的黄杨树，还有月季花。刚刚绽开的月季花，也就像是受了伤一般，在夜风中不住的摇摆，却再也甩不干净花瓣上的泥水。雨势又小，无力冲洗花瓣，哪怕是在昏暗的夜里，白色的月季花瓣，由此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污迹。
恼人的雨夜，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让人心生遐想，仿佛每一滴雨都承载着一段故事，静静地诉说着过往与未来；每一朵本该灿烂的花，均无力挣脱命运的捉弄，分不清雨水还是泥浆水，唯能逆来顺受，沉默无声地承担着夜色的无妄。这是曹望走在雨夜街道上的感悟，眼前的一点一滴，都在触动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叔公曹征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男人的堡垒，往往是被女人攻破的。”他还说过：“不要相信爱情，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情，假如有女孩子无缘无故跟你示好，一定要警惕。”
在曹望的心里，叔公是自己的恩人，要不是他的资助，自己读完初中就一定辍学了，断不会考高中乃至上大学。更何况，要不是叔公，哪来心目中无上光荣的梦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一些肩负特殊使命身份的人？自己也成不了**隐蔽线上的特工……
大街上行人稀少，但终究有人行走在雨中，思绪万千的曹望只是其中一个。
曹望触景生情，他忽然停了下来。
曹望已经在雨中走了一段路，他本来是要乘公交车回宿舍，但没有乘，心里装着说不清的烦躁，哪怕看见前方公交站有公交车停靠，只需跑两步，必定能够乘上车。但他没有跑，倒不是懒得跑，而是没有心情追赶公交车，也不愿等下一班，所以，宁愿走在雨中，干脆走向下一个车站。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飞溅的泥水，继续走了几步，居然没来由的停住了脚步。他一手撑伞，一手插在裤兜里，低头静静地看着被污水浸染的花朵，默默地想着心事。
也许，他是在同情那些月季花！本该灿烂的花，却遇到了要命的雨天，他不由得暗暗叹着气，尽管无所谓眼前的花是什么花，却情不自禁地产生了联想。
人就是这样，遇事首先会对照自己，曹望也不例外。
他今年28岁，大学毕业后接受学校的安排，被分进了江口钢铁总厂设备部钢管区上班，如今已经工作了四年。他刚刚参加完一场婚礼，却不待婚宴结束，便悄悄地提前告退了。
参加婚礼，悄悄地离开的意思是？
还不明白吗？那就说直白些。他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忍住所有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宴席。不打招呼的离席，那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但曹望不在乎，他实在坐不住了，他只能忍到婚礼的主角——这对新人来他坐着的这一桌敬酒之后，忍到新**母亲唯恐他发作，悄然把他拉到一边耳语一句：“小曹，今天给阿姨一个面子……”他突然感到有些恍惚，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曹望已经听而不闻，只是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尽量平静地答应：“嗯……明白、明白！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祝福的。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阿姨知道你是个好人，是我家静静配不**……”
静静是谁？她是这场婚礼的新娘，全名叫姚静。把曹望拉到一边，刻意避开新娘新郎来敬酒之人是姚静的母亲，也是曹望工作所在钢管部的工会**冯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