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露峥嵘------------------------------------------“家主！”，双手托着木盘。盘中一剑一牌：剑身古拙，嵌七彩珠、缀九华玉；牌质似玉非玉，表面蚀刻着暗红诡纹，隐隐泛着腥气。“此剑名赤霄，乃贾氏先祖贾复，自东汉光武帝刘秀手中亲授，传至今日，为宁国府主之信物。此牌为贾家族令，持令者，即代贾家立命。今日，尽数交予你。”。“诺！”，稳稳递至贾喻跟前。“哦？”，未言，却已了然。，云台二十八将之一，两汉唯一再封“冠军侯”者；此剑另有旧名——斩蛇剑，**提之斩白蛇而起事，饮过龙血、浸过王气，岂是凡铁？，不是托付权柄，是托付性命。“贾家往何处走，全由你一念而定。去吧。”，贾敬阖目转身，面朝三清神像，再不言语。
“昔日贾家为人所控，充作棋子；今日我接印，便要以天下为枰，万民为子。”
“胜，则登临九五；败，则同赴黄泉。”
他眼中没有犹疑，只有铁铸般的决绝。一把攥住赤霄剑柄，抓起族令，转身大步跨出三清殿。
金阳劈开树隙，泼洒在他肩头，光影游动如鳞，恍若潜龙破渊，初露峥嵘。
“主人。”
“二爷锋芒太盛，这一回去，怕是要掀翻宁国府的屋顶。”
“是否……”
黑衣人俯身请示。
“传令云台，盯紧各处，一只**也莫让它飞进宁国府。”
贾敬摆手。
“诺。”
黑衣人退下。
殿门合拢刹那，贾敬双目猝然睁开——浑浊尽褪，清亮如寒潭映月。他低语，声似风过松壑：
“真龙血脉，本就是龙。若无血雨浇灌，何来腾跃九霄之势？贾家既已无路可退，那就……重头来过。”
……
大景京师神京正中央，红墙黄瓦的宫城巍然矗立，护城河如玉带环抱——这座前明所建的紫禁城，如今已是大景帝国中枢。
可真正的权力心脏，并不在乾清宫，而在西北角景山之巅。那里古木蔽日，一座唐风宫殿静卧峰顶，名唤“大明宫”，其基址，号为“龙首原”。
幽寂的大明宫，宛如将熄未熄的残阳。暮色浓得化不开，连窗纱都透不进一丝光亮。高座之上，玄黑龙袍裹着一具枯槁身躯，须发尽白，指节嶙峋——正是大景太宗、***姜钧。
“***！”
“贾家云台，动了。”
阶下，一道穿赤蟒袍的佝偻身影哑声道。
“哦？”
“贾敬……想干什么？”
***眼皮微颤，眸子沉得像口古井，水波不兴，深不见底。
几十年端坐龙庭，威压早已凝成实质，整座大明宫仿佛一头盘踞的远古巨兽，闭目即渊，开口吞天。
“***。”
“玄真观下来个十六岁的少年。”
“听说，带着赤霄剑。”
内相戴权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咯噔！’
***眼底忽地掠过一丝涟漪，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一缕似笑非笑：“贾敬藏了十六年的麒麟儿，如今竟肯推出来当刀使——这是真要掀桌子了。”
“朕早讲过，老四和老十四同母所出，骨子里都像德妃：用你时捧上天，不用时踩进泥。”
“可老四手底下那个妖人，确实狠，一招就戳中老十四的命门。”
“林如海坐镇东南，查盐政、清两淮，生生掐断了老十四的财源。没了盐商输血，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拢人？拖下去，不用老四动手，他自己就先散了架。”
“倒是林如海……首辅之才，偏做了这枚弃子，怕是难逃满门倾覆。”
“若连这样的人都保不住，往后还有谁敢为老四豁出性命？”
‘呼！！！’
戴权脊背一紧，额角沁出细汗，头垂得更低——这话，他不敢听，更不敢应。
圣上与义忠亲王本是一母双生，那邬思道更是朝野私称“内**”的妖异人物。
“血滴子还在护着那妖人？潜龙卫至今寻不到破绽？”
“回***，确是如此。”
戴权屏息答道，指尖微微发僵。
“呵。”
“治国靠的是兼听广纳，不是耳目蔽塞。”
“坐拥天下，若只靠阴诡设局、暗箭伤人，不用堂堂正正之师压阵……”
“这龙椅，他坐得稳么？”
***冷笑出口，声不高，却如冰锥坠地。
皇位之争，向来是活人踏着尸骨往前走，能站到最后的，才是活路。
雍**姜义城府极深，早年跟在太子身边，外人皆以为他是***；直到太子两度被废，他才悄然浮出水面，在十三皇子扶持下，迅速收编旧部，另立四爷党，与八爷党死磕到底。
九子夺嫡，血雨腥风过后，活下来的只剩四皇子、十四皇子、十三皇子，余者尚在襁褓或稚龄。
乾太宗姜钧反复权衡，终择四皇子继统——即今之雍**。可他对这儿子惯用机变、倚重邬思道的做派，始终心存芥蒂，迟迟不肯放权。政令仍自龙首原发出，中枢仍在大明宫。
“***，潜龙卫那边……”
戴权抬眼，目光锐利如钩。
“不必急。”
“朕年岁大了，怕是撑不了几年。”
“这江山，终究是他的。他信谁，由他去。”
“把乾清宫的潜龙卫全调去贾家——云台是贾家百年暗桩，根深叶茂，不可轻忽。”
“当年的事，朕对代善有愧。今日的贾家，也早不是开国时一门两国公的气象了。”
“倘若这孩子真是麒麟儿……朕倒愿在闭眼前，为大景，再尽最后一把力。”
话音落，***缓缓起身，双手负后，缓步踱至殿门。他遥望东南，目光直指宁荣街方向，眼神愈沉，神色愈静，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萧索。
“***，老奴这就去办。”
戴权深深一揖，退步而出，身影悄没于宫门深处。
无人知晓，神京将乱，大景将变，一切伏笔，皆始于今日——始于贾府门前，始于大明宫内。
神京，崇文门，大通桥下。
自明太祖朱棣定鼎，通惠河码头便从积水潭移至此处。水天相接，碧浪轻摇，千帆如织，百舸争流，漕船密布，喧腾不息。
这日，桥头停满轿子马车，丫鬟婆子列队上百，全是荣国府的人。漕丁持杖拦住路人，鸦雀无声，只等河面那艘船靠岸。
“姑娘。”
“贾家人，已在岸上候着了。”
福船将泊未泊，舱内林家仆妇趋前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