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常------------------------------------------，刻坂时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门响转过身来。“会长，早。早。”。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摞文件，最上面那张放着今天的日程表。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技术部会议，预算签字，各学院例行询问。和昨天差不多，排得没那么满。中间多了一个空档，写着“自由安排”。“下午两点以后没安排？”她问。“理事会在整修会议室，今天的会取消了。”凛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优香的审计报告九点送过来。嗯。”。热的，不苦——放糖了。她看了一眼凛，凛正在翻文件，没看她。“今天的咖啡谁冲的？我冲的。怎么了？放糖了。您这几天喝太多苦的，胃会不舒服。”凛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没变。，又喝了一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盒。“会长，技术部的资料送过来了。”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刻坂时手里的咖啡，犹豫了一下，“会长，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昨天您看起来——就是不太有精神。”
刻坂时放下杯子。“昨晚睡得好。”
“那就好、那就好。”筱原笑了一下，鞠了个躬，出去了。
刻坂时低头翻开第一份文件。
凛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会长，老师那边的饭盒，总务部今天上午送。”
“几点？”
“十点左右。”
“让他自己下来拿。别让人送上去。”
“……好。”
凛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会长。”
“嗯。”
“您昨天说优香的审计报告不急，但优香今天早上发消息来说，她已经改完了。语气好像挺急的。”
刻坂时抬起头。“她改什么了？”
“不知道。她说‘会长看了就知道了’。”
刻坂时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让她九点准时送过来。”
“是。”
凛出去了。刻坂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糖了——甜。她把杯子放下，拿起笔。签完第一份文件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八点五十，老师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纸箱。不大，方方正正的，用胶带封了口。上面贴着一张总务部的便条：“刻坂会长指示。”
他拆开。里面是一个饭盒。深蓝色的，塑料的，双层，带保温。盖子扣得很紧，抠了两下才打开。上层放着一双筷子，下层空着。
阿罗娜从平板边沿探出头来。
“老师，会长真给你配饭盒了。”
“嗯。”
“你今天带饭吗？”
“没做。”
“那你带什么？”
老师想了想，把饭盒放回纸箱里，推到桌角。
阿罗娜歪了歪头。“你昨天不是答应会长了吗？”
“答应拿饭盒。没答应带饭。”
“……”
阿罗娜把脑袋缩回去了。
老师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早濑优香。标题是“夏莱经费使用审计报告（最终版）”。他点开——附件是一份PDF，页数比之前少了。他拉到最后一页，结论栏写着：“玩具采购项用途已确认，无违规。”
下面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字体扫描进去了：“老师，玩具**记得收。别堆在桌上。”
老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凛发来的消息：“饭盒收到了吗？”
“收到了。”
“会长问你今天带什么。”
老师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打了几个字。
“面包。”
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会长说知道了。”
老师把手机放下。
阿罗娜又从平板边沿探出半个头。“老师，会长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
“她打了两个字，‘知道了’。这种回复一般就是生气的前兆。”
老师没回答，翻开桌上的文件。第一页还没看完，手机又震了。
“会长说中午她会去食堂。让你也去。”
老师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阿罗娜没再探头。
九点整，刻坂时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进。”
优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是新的，没有折痕，边角很整齐。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往刻坂时的方向推了一下。
“会长，夏莱经费使用审计报告。最终版。”
刻坂时接过来，翻开。速度不快，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那页手写的字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优香。
“玩具**记得收——这句话是你写的？”
优香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语气还是稳的。“……是。老师上个月的玩具采购项，用途不明，我查过了。是解压用的。不算违规。”
“你查过了？”
“查过了。拼装模型。适合年龄八岁以上。”优香的语气好像在说“八岁以上这个条件老师应该符合”，停顿了半拍。“买给孩子是不对的，但老师自己玩——不违反规定。”
刻坂时看着她。
“不会长你听我说——我不是在替他开脱，我是按规矩审的。他是大人，买玩具是他的自由。预算没超，合法合规。我拦不住。”
“我也没让你拦。”
优香张了张嘴，合上了。站在原地。
刻坂时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审计报告没问题。辛苦了。”
优香愣了一下。“……会长，你不看看别的部分？电费，办公用品——”
“电费的事技术部在处理，给夏莱装温控。办公用品的事总务部以后限量发放。”
“笔也是？”
“笔也是。一次两支，用完再领。”
优香深吸一口气。“……和我的计算一致。”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刻坂时嘴角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优香抱起文件夹，“那我先走了。会长，谢谢。”
她转身走了几步，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会长。”
“嗯。”
“老师他——不是乱花钱。就是不太会管。给他限量是对的。”
刻坂时看着她的背影。“你倒是挺护着他。”
“我是按规矩办事！”优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刻坂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凛从旁边走过来。“会长，优香刚才耳朵红了。”
“嗯。”
“从耳垂红到脖子根。”
“看到了。”
凛没再说话，把今天剩下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刻坂时手边。刻坂时拿起笔，签了两份，停下来。
“凛，老师中午真的会去食堂吗？”
“他说好。”
“他上次也说好，结果在办公室吃面包。”
“那是上次。”
刻坂时把笔放下。“你中午去看看。他没去就叫他。”
“是。”
十二点十分，食堂。
老师端着餐盘站在取餐线末尾，前面排了七八个人。他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咖喱饭、炸鸡块、味增汤。旁边的白板上写着“今日推荐：盐烤青花鱼”。
食堂的座位基本上坐满了。靠窗那一排，凛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吃。老师在取餐线里排着队，凛的视线从窗户那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老师把餐盘端起来，走到凛对面的空位坐下。
凛看着他。“您来了。”
“嗯。”
“会长说让您来的。”
“知道了。”老师拿起勺子。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老师吃了几口咖喱饭——咖喱有点辣，鸡块炸得有点干。吃了一会儿，他抬头。“会长呢？”
“办公室。她不怎么来食堂。”
“为什么？”
“忙。”
老师没再问，继续吃饭。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老师吃完把餐具放回去，走出食堂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粉头发，笑脸，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花耶。“老师，吃饭了？”
“嗯。”
“会长说你中午在食堂。”花耶笑了一下，“不过她没说你吃的什么。”
“……咖喱饭。”
“好吃吗？”
“还行。”
“那就好。”花耶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老师。”
“嗯。”
“会长这几天心情不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花耶笑了一下，没解释，走了。
老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两点，联邦学生会办公室。
刻坂时正在签文件。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条。
“会长，总务部送饭盒的时候，老师不在办公室。他们把饭盒放在桌上了。”
“嗯。”
“老师中午去食堂了。”
“吃的什么？”
“咖喱饭。”
刻坂时抬头。“咖喱饭？”
“嗯。”
“他上次说食堂的咖喱太辣。”
凛顿了一下。“……他没说。吃了整份。”
刻坂时低下头继续签文件。凛把那碗便条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刻坂时把笔放下，盯着那张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她重新折了一下，夹进文件夹里。
手机震了一下。老师发来的消息：“饭盒收到了。谢谢会长。”
刻坂时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中午咖喱不辣吗？”打完又**。重新打：“饭盒是总务部送的，不用谢我。”发送。
对面回了一个字。“哦。”
刻坂时盯着那个“哦”字，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远处矮楼的灯还亮着。
下午四点半，老师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那个深蓝色饭盒还放在纸箱里，没拿出来。阿罗娜从平板边沿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有人敲门。不是敲的，是用脚踢了两下。花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老师，下午好。”
“你好。”
她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凛说你今天去食堂了。”
“嗯。”
“会长让你去的？”
“……嗯。”
“她最近对你的事挺上心的。”花耶笑了一下，在对面坐下。“不过也是，夏莱是她搞起来的，她当然在意。你不觉得吗？”
老师看着她。“你觉得呢？”
花耶歪了一下头。“我觉得挺好的呀。会长回来了，大家都安心。”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老师，你那个饭盒——是会长让总务部配的，不是总务部自己决定的。”
她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门关上。
阿罗娜从平板边沿探出半个头。“老师，花耶刚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她说会长对你上心。”
“嗯。”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师没回答。他把桌角的纸箱拉过来，拿出那个深蓝色饭盒，打开。上层筷子，下层空的。他把饭盒盖好，放到桌上。不是桌角，是桌子中间，面前的位置。阿罗娜歪着头看了两秒，把脑袋缩回去了。
傍晚六点，刻坂时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光带从窗外透进来。凛跟在身后。“会长，今天提前结束了。”
“嗯。”
“您要去吃饭吗？”
“不饿。”
凛没再劝。刻坂时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凛没跟。门关上之前，刻坂时说了一句：“老师那边饭盒拿出来了。”
“什么？”凛站在门外没听清。
电梯门关上了。
刻坂时靠在内壁上，手里拿着手机。她打开和老师的对话框，看了一眼下午的对话。那个“哦”字还在最下面一行。她盯着看了几秒，把对话框关掉了。
一楼。电梯门开。她没往大门走，往左边那条路拐过去。便利店的灯亮着。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空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
“会、会长——”
“嗯。一瓶水。”
空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刻坂时付了钱，接过水，没急着走。
“那个老师今天来了吗？”
“来了。下午来的。买了一瓶咖啡，站在门口喝完了才走。”
“他吃饭了吗？”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手里没拿吃的。”
刻坂时站在原地，手指在矿泉水瓶盖上转了一圈。
“一份关东煮。和昨天一样。”
“打、打包吗？”
“打包。”
空转过身去盛。刻坂时站在柜台边，视线落在货架最下面那一层。那里摆着几袋方便面，最便宜的那种。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灰。
空把塑料袋递过来。
“会长。”
“嗯。”
“那个老师——他昨天拼玩具拼到很晚。我下班的时候，楼上灯还亮着。”
刻坂时接过袋子，看了空一眼。“你几点下班？”
“九点。”
刻坂时没接话，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空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那扇玻璃门，玻璃门合上了。她把柜台擦了一遍，从这头擦到那头，又擦回来。会长站过的那块地方多擦了两下。
刻坂时走到二楼，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关东煮挂在门把手上，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转身走了。
老师拉开门，看见门把手上的塑料袋。他拿下来，打开。关东煮。萝卜、鸡蛋、鱼丸。多汤。
和昨天一样。
他端着袋子走回桌前。阿罗娜从平板边沿探出半个脑袋。
“老师，今天是谁送的？”
“不知道。”
“是不是会长？”
老师没回答，拿出筷子。阿罗娜盯着那袋关东煮看了两秒，把脑袋缩回去了。
老师咬了一口萝卜。汤还是热的。烫。
手机亮了一下。会长发来的消息。
“饭盒明天记得带饭。”
老师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不会做。”发出去。对面回了一个字。“学。”
老师看着那个“学”字。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关东煮。阿罗娜这次没探头。老师把汤喝完了，把空碗放进塑料袋里扎好，放到桌边。
那个深蓝色饭盒还放在桌上，盖子开着，上层筷子，下层空的。他看了一眼，把盖子合上了。
晚上九点，刻坂时坐在办公室。桌上的文件签完了，明天的日程也看完了。她没起身，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手机震了一下。
凛发来的消息：“老师晚上吃了关东煮。便利店店员送的。”
刻坂时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不是店员送的。”打完又**。回了一个字。“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远处矮楼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还亮着，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盏，身后的灯灭了。走到电梯口，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门开了，她走进去。
一楼。走出大厅的时候，值班保安站起来敬礼。她微微点头，推门出去。夜风是暖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栋楼下的花开了。
刻坂时站在楼门口，抬起头。二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映着白色的荧光灯管，窗台上有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可能是那盆绿萝，也可能是别的。
她站了一会儿，没上楼，也没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有一盒糖——柠檬味的，硬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空塞的，还是凛放的？不记得了。她没吃，放回了口袋。
路边的车还停在那里，司机站在车边等她。看见她出来拉开车门。
刻坂时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车窗升上去，视线被挡住了。她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车子发动，拐过路口。老师宿舍的方向在那条街的岔路上，司机没拐，直走了。刻坂时也没说拐。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划过车窗，她的脸在光里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她闭了一下眼睛，没睡着。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
下车。走进大厅。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了五楼。门关上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电梯门关上。
五楼。门开了。刻坂时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脚步声过去了又灭了。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她走到窗边，楼下那辆车已经开走了。远处的建筑群灯火通明，光带在建筑表面游走，每一栋楼都有自己的节奏。
有些人还在办公室里加班。有些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些人已经睡着了。
刻坂时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那盒柠檬糖，拆开塑料包装。她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她把糖盒放在床头柜上。
灯灭了。
窗外远处，矮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