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夏天，吊扇还在转------------------------------------------。，天花板上那台老式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混着楼下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喇叭声，燥热得像要把空气煮开。。。,像是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十六岁的手，指节分明，没有伤疤。，掌心干干净净，几道浅淡的掌纹。。，这双手在二十五岁那年，因为一次意外留下的疤痕会出现在左手虎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小萧！起床没？今天要去学校报到！”。。。是**四十多岁时的声线，而不是苍老的声线。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扭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诺基亚N8手机，黑色外壳，侧边有几道划痕。
这是他高中时用的手机。
屏幕显示:2012年8月29日，星期三，07:42。
“哎，听见没啊？”
“听、听见了！”
声音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是变声期刚结束的嗓音，还有点青涩，完全不是后来成年人的低沉。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看见了书桌。
书桌上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红底烫金字：
“李萧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2012级高一新生...”
私立华英中学。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把最后一丝“这是梦”的侥幸浇灭。
李萧站在书桌前，突然觉得膝盖有点软。
他扶着桌沿，手指摸到桌面左侧一道浅痕
这是初中那时候他挪书桌时划的，后来每次看见都觉得碍眼。
真的有这道痕。
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八月末潮热的空气，带着楼下桂花树的甜味儿。
上一世，2012年到2015年，他在华英中学躺了三年。
从职教高考结束后开始自认不如人，到入学后干脆放弃挣扎，成了一个坐在教室后排排靠窗位置、每天看着窗外发呆的“小透明”。
直到大学，直到毕业，直到家里托关系帮他找了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当年他以为高不可攀的同学，其实也就那样。
那些他觉得自己永远学不会的东西，其实只是他没去学。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行。
这个“觉得”，毁了他最该意气风发的三年青春。
“小萧！”
楼下的声音带上了催促。
李萧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看见了一个青涩的、眼神还有点怯的少年。
但他知道，这双眼睛里，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报到这天，华英中学门口停满了车。
李萧跟着**走进校门，一眼就看见了教学楼前的大红**，“热烈欢迎2012级新同学”。
他记得。
上一世也是这个**，**还帮他拍了张照片，后来那张照片被他翻到的时候，已经泛黄了。
“小萧，站那儿，妈给你拍一张。”
**从包里掏出数码相机。
李萧愣了愣，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因为觉得丢脸，死活不肯拍，最后**只能偷**了个背影。
这一次，他站住了。
“笑一个呀。”
他咧嘴笑了。
“咔嚓”一声。
这个瞬间，被他留住了。
报到流程比他想象中快。
交材料、看分班名单。
分班名单贴在行政楼大厅的布告栏上，红纸黑字，密密麻麻地印着名字。李萧挤进人群，从一班开始找。
一班...没有。
二班...没有。
三班...
他在三班的名单上，看见了“李萧”两个字。
也在三班的名单上，看见了另一个名字。
刘天雪。
他的目光停在这三个字上，心跳漏了一拍。
刘天雪。
上一世，她就坐在他右边，是整个高一他的同桌。
但那时候他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她。
他记得的，只是一些碎片。
有人在她背后说她是绿茶，有女生聚在一起讨论她，语气酸溜溜的；
有男生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她，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而他，只是低着头看课本，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管。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议论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每次下课，刘天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有时候会侧过头，好像想跟他说什么。但他每次都会在那个瞬间把目光移开。
后来高二分班，他们再也没有同过班。
高中毕业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李萧？”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咧嘴冲他笑。
王宇。
他初中三年的死党，也考进了华英中学。上一世,王宇是他在高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靠，真是你！我还怕咱俩不一个学校呢。”王宇凑过来，往名单上扫了一眼，“哎，，你三班，我五班。行吧，就在隔壁，不赖。”
李萧笑了，拍了拍王宇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王宇愣了一下
初中时的李萧，从来不会主动做这种肢体动作。
“你咋了？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没什么。”李萧收回手，把目光从名单上移开，“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王宇没追问，继续絮叨着分班、宿舍的事。
李萧听着，偶尔应两句，
脑子里却反复浮现刘天雪的名字。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上一世高一开学第一天，刘天雪是第一个走进教室的女生。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走进来的时候，教室后排几个男生突然安静了一下。
那时候他没有去注意。
这一次，他想好好看看这个同桌。
下午两点，新生在三班教室集合。
华英中学的教室还是老式的布局，日光灯管，木质课桌，黑板槽里积着粉笔灰。
李萧走到教室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是上一世他坐的那个位子。
陆续有同学进来。
两点过五分的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出现在前门。
她穿着白色短袖，深蓝色校服裤，斜挎着一个小包。
皮肤很白，在八月末的午后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
她站在门口，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李萧看见她的眼睛，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是李萧右边的位置。
刘天雪走过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侧过头，看了李萧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去。
李萧却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
刘天雪嘴角边上，有个很浅很浅的梨涡。
她没笑的时候看不见，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
“同学，你叫什么呀？”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清清脆脆的。
“李萧。”
“李萧...”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然后点了点头，“我叫刘天雪。
说完，她又抿了一下嘴。
那个梨涡，又出来了。
李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上一世，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下午四点。
新生大会，年级主任在台上讲话，内容和他上辈子听到的一模一样，“欢迎新同学华英中学的优良传统争取三年后金榜题名”
李萧坐在下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在想事情。
刘天雪在他右边，王宇在隔壁班，**还在学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样子。
一切都还有机会
但这一次，他不会让“最初”变成“最后”。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一点痛感。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做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决定。
这一次，他要主动去了解身边那些他曾经忽视的人。
就从同桌刘天雪开始。
“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李萧掏出诺基亚，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短信。
发件人:166xxxxxxxx
这个号码，他不认识。
但短信里她自称李雨倩。
上一世，李雨倩是高二转学过来的，因为成绩优异、性格清冷，在学校里有很多传说。
但他俩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接触是高三那年她在走廊上借了他一支笔。
后来，他听说她大学去了北京，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可问题是
他记得很清楚，李雨倩是高二才转学来的。
现在，才是高一开学第一天。
她怎么会给他发短信？
李萧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