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两粒凝固的血痂。他下意识想缩回晃荡的腿，身体却在单杠上晃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那“潇洒”的坐姿。“你……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极其凶恶的东西迎面撞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惊叫的气音，整个灵体猛地从单杠上弹起，瞬间向后飘出好几米远，惨白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操场带起阵阵回音，却只让这寂静显得更加瘆人。周围荒草丛里，那些原本细微的、絮絮的私语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他为什么跑那么远。她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备，而是又揉了揉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额角。“我？我是这里的新……”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新***？或者……校长？”，少年鬼魂呆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脸上的惊恐扭曲成了羞怒和狰狞：“校长？哈哈！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身上连点像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也敢来这里充大头？我看你是……”，元清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她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只是抬起眼，看向他。，甚至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涣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灵体最深处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比这校园里沉积了数十年的阴气还要冰冷，还要……致命。那不是道法带来的破邪威压，也不是阳气炽烈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要被吞噬、被消化、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的恐惧。，却发现自己“飘”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周围的阴气仿佛变得粘稠，阻滞着他的动作。，还在不紧不慢地靠近。她的脚步拖沓，在开裂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少年鬼魂紧绷的神经上。“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尖叫，周身阴气猛地鼓荡，试图凝聚出一点凶相。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扭曲，眼窝深陷，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指甲暴长，闪着乌黑的光泽。“我在这学校待了四十七年！我死的……不，我在这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四十七年啊……”元清终于在他面前两三米处停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块风干了许久的**，评估着它的口感和风味，“那……一定更入味了？”
少年鬼魂：“……”
他所有的狠戾，所有试图营造的恐怖氛围，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纯粹好奇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和恐慌攫住了他。
这不是人！这肯定不是正常的小道姑！
跑！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什么地盘，什么活人精气，什么下马威，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怪叫一声，再顾不得维持形象，周身阴气猛地一炸，像一股青黑色的浓烟，扭头就朝着最近的那栋黑洞洞的教学楼窗户窜去！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是……惋惜？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突兀地出现在他灵体后方。那吸力并不强，至少远不如他逃窜的冲力，但它出现的位置、时机，都太过刁钻，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更重要的是，那吸力传来的方向，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虚与渴望。
少年鬼魂惊骇欲绝，拼命催动阴气，不管不顾地撞向那扇破窗。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烧红烙铁的声音。
他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窗户的破洞，却感觉尾部传来一阵剧烈的、被“舔”了一下的刺痛和空虚感！那感觉并非灼烧，而是更可怕的、被强行剥离、融化的感觉。
“啊——！”
短促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少年鬼魂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挣，总算完全没入了教学楼内部那更加深沉的黑暗里，消失不见。只有窗框上残留的几缕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烟气，缓缓飘散在夜色中。
元清站在原地，收回不知何时微微抬起、虚握了一下的右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指节分明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可惜，”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跑得还挺快。”
舌尖无意识地，轻轻舔过嘴角。刚才那一瞬间，体内深处某个沉寂了许久、几乎被她遗忘的东西，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传达出一种模糊的、源自本能的渴望。
饿。
很轻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饥饿感。
不是为了五谷杂粮，不是为了血肉荤腥。
是为了……刚才那个“东西”。
元清放下手，插回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埃，带着刺骨的阴冷。周围的私语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嘈杂，也更加……谨慎？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屏息窥探着这个新来的、古怪的、似乎有点“不对劲”的小道姑。
她抬头，望向眼前这栋在月光下如同巨大怪物的主教学楼。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
师父……就是在这里“没”的？
她抬步，走向教学楼那扇半开半掩、油漆剥落、露出里面腐朽木质的正门。
门没锁，或者说，锁早已锈坏。轻轻一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更加浓郁陈腐的气息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门内是大厅，借着门外惨淡的月光，能看到倒伏的木质布告栏，散落一地的废纸，以及墙壁上****可疑的、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干涸后的污痕。空气粘稠冰冷，吸进肺里都带着股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元清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昏暗的大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楼内却异常清晰：
“我叫元清。”
“以后，是这里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贴切的说法。
“……负责人。”
“我师父，玄谷，以前是这里的……***。现在，我接他的班。”
“以前这里的……规矩，我不太懂。”
“但以后，这里的规矩……”
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昏暗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机质般的微光。
“……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穿堂而过的阴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元清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无论是欢迎，还是反对，或者攻击。
她也不在意，抬脚，迈过了那道腐朽的门槛。
“啪。”
她的布鞋，踩在了积满灰尘的**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
“嘻嘻……”
“呵呵呵……”
“来了……终于来了……”
“新鲜的……好香……”
无数细碎、重叠、忽远忽近、男女老少混杂的诡异低笑、私语、**、哭泣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扇门后，每一段楼梯拐角，每一片阴影里，猛地涌了出来！声音层层叠叠，带着浓浓的恶意、戏谑、贪婪，以及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瞬间将元清吞没！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墙壁上的污痕蠕动起来，仿佛活物；倒伏的布告栏上浮现出模糊流血的人脸；散落的废纸无风自动，打着旋，上面隐约有血色字迹显现；头顶的黑暗里，似乎垂下了无数缕湿漉漉、粘腻的长发……
阴气浓度骤然飙升，冰冷刺骨，几乎要冻结血液。
寻常人，哪怕稍有修为的道士，骤然陷入此等鬼蜮幻象、百鬼哭嚎之中，恐怕也要心神失守，方寸大乱。
元清停下脚步。
她微微蹙起了眉。
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
而是……
有点吵。
真的很吵。
像是一万只**在耳边嗡嗡，又像是几百只猫在同时用爪子刮黑板。
她抬起手，用小指，不太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她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深吸一口气。
不是道家的纳气法门，就是普普通通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仿佛要将这满厅的阴气、鬼啸、幻象，统统吸入腹中。
那些翻腾的鬼哭狼嚎，似乎因为她的举动，微妙地停滞了那么一刹那。
然后，元清放下手，缓缓吐出那口气。
她抬起眼皮，看向大厅深处那片最浓重的、仿佛有无数阴影在其中蠕动的黑暗。那里，似乎藏着不止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凶戾的视线。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因为刚才那口深呼吸，而带上了一点……餍足般的细微叹息？
“我说……”
“安静点。”
“我，不喜欢太吵。”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无尽饥饿与贪婪的咆哮，并非从她口中发出，而是仿佛从她灵魂最深处、从这具单薄身躯的每一寸血肉骨骼中，轰然炸响！那声音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元清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哗啦啦——！
大厅里所有飘浮的废纸、灰尘，猛地被震开，清出一片空地。
墙壁上蠕动的污痕骤然僵住，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颜色都淡了几分。
那些重叠的鬼哭狼嚎、阴森私语，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教学楼大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的绝对死寂。
只有那无形咆哮的余韵，还在空气和阴影中，嗡嗡回荡。
仿佛一头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洪荒凶兽，于深渊中，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对着眼前“丰盛”的“食物”，发出了第一声不耐烦的低吼。
元清站在原地，道袍的下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刚才仿佛有个小小的、滚烫的旋涡，不受控制地，转动了一下。
带来一阵清晰无比的……
饥饿感。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再次投向大厅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极淡，却让所有潜藏阴影中的存在，都感到莫名心悸的弧度。
“现在，”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校园宣告。
“我们可以谈谈，‘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