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天夜里，沈砚清又没睡踏实。
白天的场面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二叔带人来的那一幕，说不上凶险，但也算不上轻松。那把毛瑟**别在二叔腰上，亮锃锃的，德国原装货，真要是撕破脸开了枪，他那十六个刚练了一天枪的后生未必顶得住。好在人多枪多，硬是把二叔吓退了。
但吓退只是暂时的。二叔那个人他太清楚了——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今天丢了面子，回头肯定要找回来。要么去县里搬救兵，要么从外面请**，要么联合寨子里其他几房一起施压。不管哪一招，他都得提前防备。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虫眼。小蜘蛛又爬回来了，在洞口结了一张细网，耐心地等着猎物。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子时一过，翻火铳。两杆老火铳，翻个几十倍，就是上百杆。火铳虽然不如汉阳造，射程近，装弹慢，但在寨子防御战里有大用场。
火铳**也得翻。六十发火铳**，基数不大，但翻个几十倍就是几千发。有了枪有了弹，他就能把民团扩到五十人甚至一百人。落虹屯加上周边三个寨子，穷后生多的是，只要钱给够，人不是问题。
钱的事也不远了。火铳翻完，后天翻现洋。三千块现洋翻个几十倍，就是十几万。有了钱，他能去筑城买更多的汉阳造、更多的**，还能买粮食、布匹、药品，把队伍养得肥肥的。
他又想到了周守朴说的那份分家文书。五亩地，油坊的地契，当年分家的时候写得清清楚楚。二叔拿那五亩地做抵押跟钱庄借的钱盖的油坊，地契虽然在他手里，但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那五亩地是沈家祖产，沈仲和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真要较真打官司，二叔输定了。
但沈砚清不想打官司。打官司太慢，还得给县太爷塞钱，一来二去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他有更快的办法。
正想着，系统在意识里弹了一下：“子时已到。今日增幅机会已刷新。”
沈砚清翻身坐起来，在心里说：“增幅火铳。”
“确认。火铳两杆，未增幅过。开始随机倍率。”
轮盘转了。沈砚清攥着拳头，等着结果。
“倍率：五十五倍。系统空间内新增一百一十杆全新火铳。原有火铳已标记，不可再次增幅。”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一百一十杆。加上原有的两杆，一共一百一十二杆。这数量够装备一个连了。
“火铳**呢？六十发还没翻。”
“火铳**与火铳属于不同物资，今日增幅机会已用于火铳本身。**可在明日单独增幅。”
沈砚清点了点头。明天翻火铳**。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两杆新火铳出来，放在床尾。明天一早让刘大柱看看，说是爹藏在另一个地方的。
做完这些，他正准备吹灯睡觉，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是周守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砚清心里一紧，翻身下了床。他走到墙角，从衣柜后面摸出一杆汉阳造——这是他白天特意留在屋里的，就怕夜里出什么事。枪管冰凉，但**早就上好了膛。他又从床头木箱里抓了两把**揣进怀里，这才打开门。
周守朴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盏马灯，脸色发白。
“怎么了？”
“寨子外面有人，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三十个。”周守朴的声音在发抖，“刘大柱已经带人守住了寨子口，让我来报您。”
沈砚清点了点头，把长衫下摆往腰里一别，端着枪大步往外走。
他跟周守朴快步穿过院子，到了寨子口。刘大柱带着那十六个后生已经在那儿了，十六杆枪对着寨子外面的黑暗。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黑黢黢的人影在晃动，看不清脸，但能看见有人手里举着刀，还有几杆长枪的影子。
“多少人？”沈砚清低声问刘大柱。
“估摸着二十多个，从东边来的。陈癞子认出了其中几个，是隔壁县有名的**，领头的叫钻山豹。”
沈砚清眯起眼睛。钻山豹，这名字他没听说过，但既然是隔壁县的**，那就不可能是凑巧路过。落虹屯穷得叮当响，**要抢也不会抢这种山沟沟。八成是有人请来的。
二叔的手脚倒是快。
“喊话了吗？”
“喊了。对面说要借点钱粮，还说……”刘大柱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
“还说让少爷您把枪交出来，不然今晚就踏平落虹屯。”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二十多个**，撑死了两三杆破枪加几杆火铳，就敢来踏平落虹屯？二叔怕是没告诉他，沈家大院现在有十六杆汉阳造、两杆火铳、两千多发**。
他把枪端起来，架在寨子的木栅栏上，瞄准了对面火光最亮的地方。
“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像一道霹雳劈在山谷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对面的人影明显慌乱了一下，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趴在了地上。
沈砚清没停，拉枪栓，退弹壳，推**上膛，又是一枪。第二枪打出去之后，对面传来一声惨叫，有人倒下了。
“刘大柱，带五个人从左边绕出去，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他人跟我在这儿顶着。”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着五个人猫着腰从寨子侧面摸了出去。
沈砚清把枪交给旁边一个后生，自己从怀里摸出那两把**，一发一发压进弹仓。对面的**开始还击了，两杆老套筒噼里啪啦地响，**打在寨子的木栅栏上，噗噗噗地响，但没有一发打中人。还有几杆火铳，轰的一声，火光一闪，烟雾弥漫，铅子打得木栅栏簌簌掉渣，但准头差得远。
沈砚清心里有数了。这帮**看着人多，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枪法烂，没组织，连基本的战术都不懂。二叔请这种货色来，也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又开了两枪，每一枪都瞄着火光最亮的地方打。对面又倒了一个人，剩下的开始往后退。
就在这时，寨子左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刘大柱带着人从侧面杀出来了，五杆汉阳造轮番射击，打得**措手不及。有两个**扔了枪就往田埂上跑，被刘大柱一枪撂倒一个，另一个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冲！”沈砚清端着枪，第一个冲出了寨子。
他身后的后生们愣了一下，然后嗷嗷叫着跟了上去。十几个人的喊杀声在夜里听起来像是千军万马，火把晃动，枪声不断。
**本来就被打懵了，一看寨子里的人冲出来，彻底慌了。有人扔了枪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装死。钻山豹倒是机灵，带着两三个亲信骑着马往东跑了，连手下都顾不上。
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沈砚清让人清点战场。**死了两个，伤了五个，俘虏了七个，跑了十几个。缴获老套筒两杆，火铳八杆，刀十几把，**百来发，还有两匹马。
刘大柱带人追出去二里地，又抓回来两个。他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全是兴奋：“少爷，跑了那个钻山豹，不过缴了他一匹马！”
沈砚清点了点头，让人把抓到的俘虏押进寨子，关在后院的柴房里。受伤的**简单包扎了一下，死的那两个抬到寨子外面挖坑埋了。
等一切收拾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砚清站在晒谷场上，浑身上下全是灰和**味。刘大柱走过来，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少爷，弟兄们一个没伤，头一回打仗就打赢了！您那两枪开得真准，头一枪就把钻山豹的**打飞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其实没看清打中了什么，但既然刘大柱这么说，他也不解释。
“弟兄们辛苦了。今天参战的每个人赏两块大洋，***的再格外加一块。从俘虏嘴里问问，到底是谁请他们来的。”
刘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沈砚清回了前厅，周守朴已经烧好了热水，端了一盆过来让他洗脸。老管家的手还在抖，但脸上已经稳住了。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洗了把脸，接过毛巾擦了擦，“周叔，天亮以后你帮我办几件事。第一，去牛栏冲和石板哨传话，就说沈家民团招人，一个月一块大洋，包吃包住，转正两块。愿意来的明天到晒谷场集合。第二，派人盯着二叔的油坊，看他今天有什么动静。第三，去黄泥坡打听一下孙德彪，摸清他的底细。”
周守朴一一记下，转身去了。
沈砚清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养神。昨夜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十六个人的火力太分散，刘大柱带人绕出去的时候配合不够默契，几个后生开枪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这些都得在以后的训练里慢慢磨。
但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二叔。
**是二叔请来的，这事八九不离十。但二叔一个开油坊的，怎么能请动隔壁县的**？要么他出了大价钱，要么他中间有人牵线。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二叔背后的关系比他想的要深。
得趁早把二叔这颗钉子拔掉。不是杀他，是让他翻不起浪。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子上断了他的念想——把那五亩油坊的地收回来，让他没了本钱，自然就老实了。
但这事不能硬来，得有由头。昨夜**来袭，也许就是个现成的由头。
他正想着，刘大柱推门进来。
“少爷，问出来了。俘虏说是一个姓沈的中年人托人请的钻山豹，答应给五百块大洋，先付了两百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三百，外加沈家大院一半的家产。”
沈砚清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五百块大洋，加一半家产。二叔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沈砚清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任人宰割的书**。
“俘虏还说了什么？”
“还说钻山豹本来不想来的，是那个姓沈的说沈家大院只有几杆破枪，好打。钻山豹这才带了二十多个人来，想着顺手牵羊。”
“把俘虏关好，别让他们跑了。过两天有用。”
刘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地窖口。掀开柴火，钻了进去。油灯下，那十六杆汉阳造整整齐齐靠在地窖墙上，旁边是新搬进来的两杆火铳。他拿起一杆汉阳造，拉动枪栓，咔嗒一声脆响。
昨夜打出去一百多发**，得补上。他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两百发出来，码在墙角的木箱里。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今天翻火铳用掉了机会，明天翻火铳**，后天翻现洋。等钱到手，他要去筑城走一趟，买更多的汉阳造，买**，买**，买一切能买到的东西。
至于二叔，该算总账了。
沈砚清出了地窖，天已经大亮了。东边的山头冒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照在寨子的青瓦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味，有血腥味，但更多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气。
他转身回了前厅，让周守朴备早饭。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忙，扩编、审俘虏、盯二叔、打听孙德彪，一样都不能落下。
一碗热粥下肚，沈砚清抹了抹嘴，开始写今天的训练计划。
刘大柱带着人在晒谷场上列队，十六个人虽然昨夜里没怎么睡，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全是光。打赢了仗，拿了赏钱，手里有枪，肚里有粮，谁不精神？
沈砚清走过去，站在石碾子上，扫了一圈。
“昨夜的事，你们干得不错。但别飘，二十几个**而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从今天起，训练加码。每天早中晚各练一个时辰，谁都不许偷懒。”
十六个人齐声应了。
沈砚清跳下石碾子，把刘大柱叫到一边，低声说：“扩编的事，周叔去办了。这几天会来新人，你负责把关。不老实的不收，胆子小的不收，身体太弱的不收。”
刘大柱拍了拍**：“少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砚清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