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身上的铃铛响了二十七年  |  作者:作者b2r390  |  更新:2026-05-27
伸手理了理我脚踝上的红绳,动作很轻。
「有点松了,晚上换根新的。」
我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发旋处有几根白发。
他今年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就有白头发了。
我伸手想去碰,手还没抬起来,他已经直起了身。
「我去收拾厨房。」
他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碗还冒着热气。
我和沈时舟结婚三年了。
认识他是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又一次住院,心脏出了问题,在ICU里躺了一个礼拜。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白大褂,很瘦,戴着眼镜,坐在窗边翻一本很厚的病历。
我以为是新来的主治医生。
后来才知道,他是心外科的主任医师,从国外刚调回来的,三十不到就拿过两个国际心脏外科的学术奖。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后来才知道,是哥哥找的他。
哥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系到了他的导师,又辗转联系到了他本人。
「我妹妹的心脏,还有没有救?」
沈时舟看了我的所有检查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试试。」
他试了。
试了两年。
两年里,他每周来我的病房三次,有时候带着新的检查报告,有时候带着一束花。
我问他,「沈医生,你怎么每次来都带花?」
他推了推眼镜,说,「病房气味不好,花能盖一盖。」
后来我才知道,他带花是因为他看过一篇论文,说花香能降低心脏病人的焦虑指数。
这个人,什么都有理由。
但在他跟我表白那天,他说不出理由了。
那天下着雨,我坐在病房窗边看雨,铜铃响了一下——那时候铃还是奶奶给我系的旧铃铛,声音有些哑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病历。
他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有水渍,眼镜上也有雨珠。
「苏锁。」他叫我的名字。
「嗯?」
「我想了很久,」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我的心脏,「……很久很久。」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铃。新的,很亮,系着红绳。
「旧的那个声音不清楚了,」他说,「我换一个新的给你。」
他伸手解开我脚踝上旧的铜铃,动作很慢,指尖有些凉。
新铃铛系上去的时候,他抬头看我。
「以后我来听你的铃声。」
那是他的表白。
没有玫瑰,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一枚铜铃和一句承诺。
我当时愣了很久,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感动。
是害怕。
我怕他听不了多久。
第三章
嫁给沈时舟是我做过最自私的决定。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
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瓣膜闭合不全,房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
这些词我从小听到大,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
我知道我活不了太久。
医生虽然不再给我判具体的**了,但每次复查完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沉默,叹气,然后说「继续观察吧」。
继续观察。
观察到什么时候?
观察到我的心脏终于撑不住的那天吗?
所以当沈时舟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愿意」,而是——
「你疯了吗?」
他看着我,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点头。
「可能是吧。」
我摇头,「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可能——」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我还是想听你的铃声。哪怕只有一天。」
我哭了好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说了,我很自私。
结婚那天,哥哥红着眼睛把我的手放到沈时舟掌心里。
他说,「时舟,我把她交给你了。」
沈时舟握紧我的手,点了点头。
哥哥转过身去,肩膀抖了抖。
那天我穿着婚纱,长命锁藏在领口里,金镯戴在手腕上,铜铃系在脚踝。
叮当叮当,一步一步走向他。
全场都能听见那个声音。
婚后的日子很平静。
沈时舟辞了医院的工作,说是要自己开诊所,时间自由一些。
我知道他是为了能随时在我身边。
他每天早起做饭,熬粥,煎药,把我的药按时间分好,标上「早」「中」「晚」的标签。
他每天晚上在我睡着之后才睡,手搭在我的手腕上,食指贴着我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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