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荆棘与野心------------------------------------------。，沿路霓虹飞速倒退，光影落在裴今安冷硬的侧颜上，明暗交错，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淡漠疏离。，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长腿随意舒展。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扶手，节奏缓慢，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今晚拍卖会散场时的画面。，明明被他当众压得抬不起头，脸面尽失，眼底却没有半点怯意，只剩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硬着头皮也要跟他对上。、顺势低头的千金小姐，像温予禾这样满身是刺、宁折不弯的，太少见。，看着她转身走掉的那一刻，裴今安便随口吩咐了顾言，彻查温予禾的所有信息，包括她的工作室近况、圈内人际关系，以及近期所有麻烦。，顾言已经整理出了第一批初步资料。“裴总。”，打破车厢沉寂。，漆黑瞳色沉沉没光，嗓音冷淡：“说。您之前吩咐调查温小姐，基本信息我已经整理好了，需要现在汇报吗？嗯，详细说。”，语气稳妥地娓娓道来：“温予禾，二十四岁，米兰理工设计本硕连读，业内公认天赋顶尖的青年设计师。毕业之后，她拒绝了**集团给出的高管职位，独自在中环开了禾木工作室，坚持独立接单创作。”
“圈内对她评价很极端。认可她的人，都说她设计灵气足、风格独一份；不喜欢她的人，大多诟病她性格太倔，不懂变通，不会圆滑处世，很容易得罪人。”
裴今安唇角轻轻扯了下，带了点几不可察的淡意。
不懂圆滑，不肯服软。
倒确实是今晚敢跟他硬碰硬的模样。
“继续。”
“**集团这两年营收持续走低，资金链一直很紧张。温董事长到处找合作注资稳住股价，苏家趁机递了合作意向，条件就是接手**下一季全部高定珠宝的设计和发售权限。”
顾言停顿一瞬。
“换句话说，温小姐原本在**手里仅剩的设计资源，马上会被苏家、被苏曼彻底取代。”
裴今安眸色微微沉了些。
原来她非要抢那块海洋之心原石，不是一时斗气。
那是她被逼到绝境后，唯一的翻盘机会。
“今晚拍卖的保证金，也不是**出的。”顾言补充，“是她掏空了工作室全部流动资金，赌上了自己所有家底，就想靠这一次作品翻身。”
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先前还以为，她只是娇养长大的豪门姑娘，一时意气之争，跟苏曼较劲，顺带跟他逞强。
现在才知道，她早就身处绝境，无路可退。
“苏曼动作很快。”顾言语气严谨，“拍卖会结束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跑遍了港城所有珠宝行业群、供应商和工厂合作群，刻意放大您和温小姐竞拍冲突的事。”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温予禾不知分寸，当众惹怒您，得罪了裴氏。”
裴今安眼底掠过一抹冷嗤。
他自始至终，从没对外说过一句针对她的话。
一场正常竞拍，硬生生被苏家拿来大做文章，借裴氏的名头打压一个小姑娘。
手段低劣，格局狭隘。
“目前业内已经开始集体**。”顾言道，“不少原材料供应商和合作工厂，都私下表态暂停和禾木工作室的合作，生怕被裴氏迁怒。”
“一夜之间，温小姐在港城珠宝圈的路，基本被堵死了。”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裴今安望着窗外漆黑海面，眸底深浅不明。
他看得出来，那块祖母绿原石戾气太重、气场太烈，资历、人脉、根基不够扎实的设计师，根本压不住。
他当众截胡，看似打压，实则是不想她年少逞强，毁了自己前途。
可他没料到，外界的风雨，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
……
凌晨两点，中环老旧写字楼。
整栋大楼早已熄灯无人，漆黑一片，唯独顶层的禾木工作室，亮着孤零零一盏灯。
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屋子里混杂着颜料、石膏粉末的味道，还有一壶放了很久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弥漫四周。
地上、桌面，堆满了我一遍遍作废的设计草稿、比例图纸、镶嵌方案。
电脑屏幕亮着冷白光，页面停留在海洋之心祖母绿原石的细节图上。
我扯了扯肩头滑落的披肩，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猛地翻涌上来。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时不时发虚模糊。
整整三个通宵，我几乎没合过眼。
为了站稳脚跟，为了打磨出无可挑剔的作品，我早就习惯了这样透支身体的日子。
手机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消息提示不断跳出，九九加的红点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行业大群。
一眼扫过去，满屏都是嘲讽、质疑和落井下石。
苏曼白天那条刻意引导**的动态，彻底传遍了整个圈子。
她字字温柔，却句句诛心，不指名道姓，却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我冒犯权贵、不知好歹、拖累行业风气。
底下的评论更是刻薄难听。
“再有天赋又怎样，脑子不清醒，敢惹裴总，纯属自毁前程。”
“**都放弃她了，一个小工作室还能折腾出什么水花？”
“以后谁敢跟她合作，就是跟裴氏作对，太不划算。”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变冷。
我比谁都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
珠宝设计，实力只是其次，人脉、名声、靠山，才是立足根本。
一旦被贴上得罪大佬的标签，所有人都会趋利避害，纷纷远离。
苏曼赢不了我的设计，就干脆毁掉我的路。
紧接着，私人聊天框弹出她的消息。
一张截图，彻底碾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点期待。
是我父亲和苏曼的聊天记录。
**资金缺口巨大，撑不起珠宝设计线的消耗。父亲最终妥协，答应把下一季核心高定系列全权交给苏家设计发售，换取苏氏注资，稳住集团股价。
为了家族利益，他毫不犹豫，舍弃了我坚持多年的设计线。
心口又酸又凉，堵得发闷。
我从小偏爱珠宝设计，放弃安稳的豪门生活，独自创业，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我总以为，就算全世界不认可我，家人至少会是我的退路。
可到头来，我依旧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下一秒，苏曼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得意。
“予禾，你看，连你亲爸都不要你了。你的天赋、你的倔强，在权势人脉面前，什么都不是。”
“识相点，把你所有海洋之心的设计思路交出来，我还能让你留在圈子里，不至于彻底消失。”
听完语音，我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委屈、不甘、心寒、愤怒，密密麻麻缠满心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长时间空腹加上熬夜透支，低血糖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脑袋发空，胃里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我撑着桌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一杯极浓的黑咖啡。
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翻涌的情绪，也压住眼底即将落下来的湿意。
我不能认输，更不能低头。
裴今安认定我驾驭不了原石，苏曼一心想碾碎我的底气，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跌落谷底、狼狈退场。
那我偏不遂人愿。
我坐回数位板前，目光死死盯住屏幕里那块桀骜浓烈的祖母绿。
它沉睡亿万年，野性难驯，不肯臣服世俗。
像极了我。
我删掉了所有温和、保守、刻意迎合市场的方案。
既然所有人都说我太莽撞、太锋利、压不住锋芒。
那我便以荆棘缚烈火，以锋芒驭锋芒。
压感笔落在画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我舍弃所有圆润线条，通篇用锋利折线、交错棱角、缠绕纹路，设计出层层叠叠的暗黑荆棘托，死死缠绕、包裹住整块原石。
荆棘是磨难，是桎梏，是我当下深陷的绝境。
原石是本心，是烈火，是我不肯熄灭的野心和执念。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桌面上。
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视线模糊，指尖发麻，胃痛反复折磨着我。
可我手里的笔，一刻没停。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从来没有驾驭不了的原石，只有不敢突破的设计师。
裴今安的否定，苏曼的打压，所有人的轻视。
总有一天，我会用作品，一一回击。
……
半山别墅，落地观景客厅。
顾言将所有后续情况汇报完毕，安静垂手站在一旁，等候指令。
裴今安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港城万家灯火，身形挺拔孤冷，气场沉得让人看不透。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四面楚歌，众叛亲离，被全行业**，还敢通宵死磕设计？”
顾言垂首应声：“是。监控画面里，温小姐全程没有休息，硬扛着身体不适，一直在画图。”
裴今安眸底暗流翻涌。
他见过太多人，稍微遭遇一点挫折，就崩溃求饶、顺势妥协。
唯独温予禾，越是身陷泥沼，越是拼命向上。
执拗，倔强，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直接帮她、公开资助她，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接受。”裴今安语气淡漠，“**靠不住，圈子人心险恶，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只有自己的设计。”
“她想靠实力翻盘，我就给她一次机会。”
他转过身，眼神笃定。
“匿名给禾木工作室足额注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别让她察觉半点异常。”
“联系所有上游供应链、合作工厂，统一口径。只要禾木的设计稿质量达标，一律正常合作，谁敢刻意刁难、私下**，直接踢出行业供应链。”
顾言立刻应声：“明白。”
裴今安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至于苏曼，让她闹。”
“我倒要看看，这只满身是刺的小野猫，在所有人的打压下，能长出多硬的骨头，能闯出怎样的天地。”
他要护住她这身傲骨，不让世俗磨平，不让风雨折断。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被全员看轻、被家人舍弃的女孩，凭一己之力逆风翻盘，惊艳所有人。
窗外夜色沉沉。
裴今安望着远处写字楼那一点孤亮的灯火，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予禾。”
“这场局，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往后，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