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粥棚风波------------------------------------------。、问她是哪个王爷家的，她只摇头，向张呈怀里缩。 ，眼里便蓄起眼泪，要掉不掉。 。，从偶尔上门的顾客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大概。，玄武门出了大事，太子和齐王死了，秦王成了太子，很快就要**，年号也要改。 ，秦王。，贞观。 ，张呈坐在柜台后面（已经被他将所有明显现代化的设备都搬到了后院里），半天没动。，但是这场兄弟相残的**实在是太有名。 ，他来那天，恰好便是玄武门之变的当天。，那夜的追杀、那女子说的“王爷之女”、追兵……，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丽娘，心里发沉。，多半是齐王李元吉的女儿吧，他想。 ，失败者的家小无一例外都是极惨的，这孩子的父王，应该当日就已经死了。
那夜追杀她的，多半是李世民的人。
史家总是一两句的轻描淡写便概括了一件重大的史事，然而隐藏在这简略文字背后的，又该是怎样波澜壮阔的故事啊。
这个被张呈猜想到的真相，让他接连好几夜都没睡好，他该将她交出去么？交给谁？怎么交？交出去后，这孩子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每次看到丽娘睡着后仍然不肯松开攥着他衣角的小手，看着她用他教的拼音在沙盘上写下“******”两个字的拼音，那些念头便散了。
“算了”，他对自己说。
“就当捡了个女儿。好歹咱也是个穿越者，总能保她平安长大。”
这一养，便是三年。
……
“先生？”
软糯的声音将张呈从回忆里拽出。丽娘自己已经穿好了鞋袜，仰着小脸，眼里有些疑惑。
“先生刚才在想什么？”
先生这个称呼，是丽娘固执的对张呈的称呼，张呈不是没想过让丽娘喊**爹，但是这孩子似是被那个称呼所带来的风波吓到了，死活不肯。在教她一些东西时，丽娘不自觉的叫出了“先生”的称呼，便延续了下来。
“想我们丽娘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张呈笑笑，揉揉她的头发。
“走，吃早饭，陈阿大已经把粥棚都支起来了，王婆婆已经熬好了一锅粥了。”
前头店里，陈阿大（张呈雇佣的伙计）果然已经收拾停当，见张呈领着丽娘出来，压低声音道：
“东家，方才西市赵家米行的二掌柜在咱们前头转了两圈，眼神不善，怕是……这几日咱们施粥，又不肯与他们一道抬高米价，碍着他们眼了。”
张呈闻言微微颔首，给丽娘盛粥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陈阿大忍不住道：“东家，咱们是不是稍微……”
“不涨。”张呈打断他，将盛好的粥放到了丽娘面前，声音平静：“灾荒年月，屯粮抬价是造孽，咱们每天卖的粮也不多，不造那个孽。”
连日的大雪终于肯歇上一歇，解忧杂货铺前的空地上，那口大铁锅下柴火正旺，栗米粥煮得浓稠，还混着些咸香，在清冷的晨雾里撕开一道暖烘烘的口子。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蜿蜒到坊墙拐角，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也有几个坊里的孤寡老人，捧着缺口的陶碗，默默排在队里。
丽娘穿着鹅**的棉袄，围着张呈用羊绒围巾改成的兜帽，小脸在寒气中呵出白雾。
她站在粥桶旁边的一只木凳上，每当陈阿大舀起一勺粥倒入某只碗中，她便跟着软软的说一声：“小心烫呀。”
接过粥的，无论老少，总忍不住看着玉雪般的女童一眼，然后超柜后的张呈躬身：“多谢张掌柜，多谢小娘子。”
队伍中段，一个抹黑了脸，一身脏乱袍子的中年人默默看了一眼丽娘，目光又在张呈的脸上扫过，随即低下头。
他是任城王李道宗，现任长安京兆府尹。
最近有人向京兆府举报，说有人在常乐坊日日施厚粥，引得流民聚集。
本不以为然，但后续又有人举报，施粥之人来历不明，恐有趁机收买人心之嫌，更有甚者举报施粥者乃前朝余孽云云。
尽管举报者多是些米粮店的掌柜伙计之流，然而此事却不得不防，常乐坊又与往年一桩秘事相关（秦王府便在不远处），李道宗便乔装一番，亲自前来打探。
队伍缓缓前移，李道宗接过陈阿大带来的粥时，手指不经意擦过碗边，温烫，厚实。
他抬眼，正对上丽娘望过来的目光。
女孩约莫五六岁，皮肤是少见的那种莹白，鼻梁挺秀，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看人时有种天然的专注。
她见李道宗看他，也不怕生，只抿嘴笑了笑，脸颊边现出浅浅的梨涡。
就这一笑，让李道宗心头猛地一跳。
像，实在是太像了，那眉眼轮廓……那笑时微微上挑的眼尾……
他端着碗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对着丽娘道了声谢，转身走到一旁墙根，蹲着，斯慢条理的喝起粥来。
这粥的确厚实，还加了些咸盐，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半身寒气，但是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惊悸，却挥之不去。
那女童，实在是太像年轻时的皇后娘娘了，眉宇间的一丝英气，又与陛下早年间的模样重叠。
年龄也对得上，若真是丽质……怎会流落在此？
三年前那晚，秦王府遭到**，就连当时还是秦王妃的皇后娘娘都手持利剑护在当时还是世子的承乾房门之前。
事后却发现自己的居所被太子乱兵攻破，自家丽质，已然不知所踪。
苦寻多日无果，朝局依然动荡，不得已，这对年轻的帝后只得忍痛宣布，年仅三岁的嫡长女李丽质，于秦王府病逝，追封长乐公主。
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一眼那女童和那掌柜，李道宗转身汇入了逐渐增多的人流，消失在小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