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罪证昭然，惩恶扬善------------------------------------------，车厢内的空气沉闷凝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方才小院里温晚落笔写下的那句“万事谨慎，性命为先”，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双眼受损、喉咙失声，过往鲜活的世家小姐，被彻底推入泥沼，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感，压得她心口微微发沉。，终于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祖辈深耕岭南茶路，把控着本地大半的茶叶进出口生意，几代人苦心经营，积攒下殷实的家业与声望。，盘踞本地多年的赵奎山，早已觊觎**的茶叶产业许久。，伪造通敌的罪证构陷温晚的双亲，借着乱世的动荡，硬生生夺走了**所有的茶庄、铺面与茶路生意，最后更是痛下杀手，将温晚的父母**害死。，孤苦无依的温晚，被赵奎山的手下掳走，直接卖进了醉月楼。，他深知温晚是**仅剩的后人，心中始终忌惮对方日后寻仇，又恰好盯上了岭南一带盛行的阴晦行当——制造瞽妓。，岭南地区滋生出这泯灭人性的营生，歹人用混着曼陀罗花汁与生石灰的青朦水，毁掉女孩的双眼，将她们变成双目失明的女子。，恰好可以接待那些惧怕身份暴露的达官显贵，身价更是寻常楼中女子的三倍。，明面上的风月场所尽数收敛，可这类残害女子的勾当，反而借着隐蔽性转入地下，愈发猖獗。，一来彻底斩草除根，杜绝**后人复仇的可能；二来借着温晚出众的容貌，将她包装成高价的瞽妓，为自己谋取更多暴利。，陆砚辞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赵奎山不仅贪财，更是草菅人命，靠着灰色营生横行多年，如今更是将毒手伸向了自己年少相识的故人，这笔血债，必须一一清算。，她还查到，赵奎山的窝点之中，还囚禁着二十余名被拐来的孤女，都被他用同样恶毒的手段残害，变成了不见天日的瞽妓。
一想到这些鲜活的生命，都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陆砚辞便再也无法坐视不理，此番前去，既要为温晚报仇，也要将这些女子尽数解救出来。
轿车缓缓停在赵奎山的西式公馆门前，门口的打手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戾气。
车夫上前通报身份，打手虽心存轻视，却不敢公然阻拦，躬身侧身放行。
陆砚辞敛去所有沉重心事，重新挂上平日里纨绔少爷的散漫模样，只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之下，藏着女子独有的细腻与冷冽，眼底深处的寒意早已蓄势待发。
穿过花园踏入主楼长廊，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烟气，长廊两侧的女子麻木地垂着头，不少人眼神涣散，显然早已被药物损伤了双眼。
陆砚辞只是匆匆一瞥，便加快了脚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对峙之上。
主客厅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赵奎山斜倚在太师椅上，肥硕的身躯陷在软垫里，嘴里叼着烟杆，吞吐出的烟气模糊了他浑浊的三角眼。
七八名亲信打手分立两侧，腰间藏着短棍，眼神凶戾地盯着来人，整个客厅被一股暴戾的气息笼罩着。
赵奎山抬眼上下打量着陆砚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弄，率先打破沉默：“陆少大驾光临，倒是稀客。不过是楼中一个女子，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莫非陆家的少爷，如今竟闲到为风月里的人出头？”
他在广东经营多年，早已打通了从地方官吏到驻防军队的层层关节，自认背后靠山稳固，就算是北方的陆家，也动不得自己分毫。
在赵奎山看来，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家子弟，不过是年少意气用事，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微微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石，心底笃定陆砚辞翻不起任何波澜，甚至觉得对方此番上门，不过是想借着温晚，从自己手中捞些好处。
陆砚辞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顺着对方的话语假意示弱，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狂，可眼底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审视：
“三爷说笑了，这位女子并非寻常楼中之人，她是我年少相识的旧友。当年**在十三行做茶叶生意时，我与她便有交情，如今故人落难，我自然要来讨一个说法。”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赵奎山，一字一句地揭开陈年旧案，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想必三爷心里清楚，当年你觊觎**庞大的茶叶产业，暗中勾结官吏，伪造罪证构陷温晚的父母，吞并了**所有的茶庄与茶路生意，最后更是狠心害死了她的双亲。之后你又将孤苦无依的温晚卖进醉月楼，甚至打算将她制成瞽妓，我说的这些，可有半句虚言？”
这番话并未出乎赵奎山的意料，他本就没打算遮掩**旧案，闻言反而嗤笑一声，夹着烟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神态间满是有恃无恐的嚣张。
在他看来，这件事早就公开，可这么多年依旧无人敢动他，足以证明自己的势力有多稳固。
“没错，**那点家业，本就是我拿下来的。”
赵奎山的语气毫无遮掩，带着**裸的蛮横，猛地一拍面前的红木茶几，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剧烈晃动，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商场之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夫妇守不住家业，活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再说，那**丫头进了我的地界，便是我的人，是打是罚，轮不到旁人插手。不过是个伤了眼、哑了嗓的残花败柳，陆少非要为了她，和我撕破脸皮？”
一旁的王福来见状，立刻上前附和，只是他刚迈出一步，下意识便捂住了右手掌根处那道狰狞的旧伤，掌心下的皮肉还隐隐作痛，那是此前在醉月楼大堂，被陆砚辞一刀狠狠捅穿留下的伤疤。
王福来强忍着痛感，脸上依旧堆起嚣张的神色，朝着陆砚辞厉声呵斥，同时下意识地将左手摸向腰间藏着的短棍，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就是！陆少还是识相点，趁早离开，别在这自讨没趣。三爷在本地根基深厚，背后有官吏撑腰，就算是陆家，也未必敢动三爷分毫！”
陆砚辞的目光精准落在王福来捂着伤处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语气里带着戏谑又刺骨的嘲讽，慢悠悠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哎呀，这不是王掌柜吗？我还以为你长了记性，怎么，这被我捅穿的手掌，如今好了？夜里还会疼得辗转难眠吗？”
一句话落下，王福来的脸色骤然惨白，下意识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掌心的旧伤仿佛被这一句话重新撕开，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他畏缩着后退半步，再也不敢随意叫嚣。
看着这对主仆的嘴脸，陆砚辞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她清楚，赵奎山根本不在意已经公开的**旧案，这部分罪责他早已靠着势力抹平，想要真正击垮他，必须拿出他以为无人知晓的致命罪证。
陆砚辞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微微勾起唇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套话，指尖却在身后悄然攥紧，心底早已开始盘算如何拆解对方的依仗。
“三爷说得对呀，这做生意，本就弱肉强食……”
陆砚辞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奎山，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句句暗藏杀机，
“不过我倒是好奇，三爷如今靠着什么营生，能让本地官吏心甘情愿地为你撑腰？莫非，是靠着那些被你用青朦水弄瞎双眼的瞽妓？靠着她们接待那些怕身份暴露的达官显贵，从中牟取暴利？”
赵奎山本就狂妄自大，又自持背后有靠山，此刻被戳中了核心营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意起来。
他扔掉手中的烟杆，身子往前微微倾去，脸上露出贪婪又阴狠的笑容，毫无防备地承认了所有恶行：
“陆少也是世家子弟，该明白世道生存的规矩！那些瞎了眼的女人，看不见客人的身份，最是好用，身价是普通女子的三倍，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想要。自从本地颁布禁令之后，明面上的生意不好做，我这营生，反而愈发红火。官府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少又何必多管闲事？”
“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砚辞的语气陡然转冷，脸上的纨绔伪装彻底卸下，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如刀，眼神如寒刃般死死锁定住赵奎山，一字一顿的话语带着沉沉的威压，“还是说，三爷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赵奎山被这骤然转变的气场压得心头一跳，原本强撑的蛮横气势瞬间消散大半，浑浊的眼珠下意识地转动，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只知道陆砚辞是北方陆家的少爷，却从未真正掂量过对方背后的分量，只当是寻常的世家子弟，此刻被这般质问，不由得开始暗自揣测对方的真实底气。
陆砚辞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继续施压：
“你眼里那些能为你撑腰的地方官吏，在我陆家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我陆家扎根北方军政，京中、军中皆有至亲身居要职，别说只是广州一地的地方官员，就算是整个岭南的驻防高层，也得给我陆家几分薄面。你当真以为，凭着这点****，就能一手遮天？”
赵奎山被这番话怼得脸色铁青，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底瞬间生出一丝慌乱。
可他依旧不肯示弱，猛地朝着两侧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厉声呵斥道：
“放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护着他！”
两侧的打手闻声，立刻抽出腰间的短棍，凶神恶煞地朝着陆砚辞围了过来，客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场肢体冲突一触即发。
可陆砚辞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围上来的打手，语气淡然地开口：“三爷急什么？真以为凭这几个打手，就能把我留下？”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公馆之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沉重的军靴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队身着军装的驻防士兵迅速包围了整个公馆，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每一个出口，原本凶戾的打手们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为首的军官大步走入客厅，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随后对着陆砚辞恭敬地躬身行礼：“陆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此处团团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赵奎山最后的依仗，他的双腿瞬间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他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竟然早已联络了驻防军队，所谓的靠山，此刻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敢出面为自己撑腰。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赵奎山的声音开始发颤，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陆砚辞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抬手示意侍从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摆在茶几之上，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铁证。
“这上面，是你构陷害死温晚双亲、吞并**茶叶产业的人证与账本；是你用青朦水残害女子、制造瞽妓的证词；还有你暗中勾结官吏、囤积私货、开设赌场的往来信件。”
陆砚辞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赵奎山身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靠着卑劣的手段夺走**产业，害死两条人命；这些年，你又借着制造瞽妓的勾当，毁掉了多个姑**一生。三爷觉得，这些罪责，足够让你付出代价了吗？”
赵奎山看着茶几上的证据，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依旧嘴硬地嘶吼：“这些都是伪造的！你们不能凭这些定我的罪！”
可他话音刚落，原本站在两侧的几个核心亲信，立刻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争先恐后地交出更多的罪证，生怕被赵奎山连累。
客厅之内瞬间乱作一团，昔日簇拥在赵奎山身边的亲信，此刻全都倒戈相向，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势力。
陆砚辞冷眼扫过混乱的众人，语气不容置喙地做出最终的处置：
“王福来与醉月楼的老*，亲手给温晚下药，残害无辜，即刻交给官府定罪。至于赵奎山，暂且留着性命，废掉他所有的产业与人脉，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多年经营的一切，尽数化为乌有，亲眼看着被他吞并的**产业，物归原主。”
处置完客厅内的人，陆砚辞心中依旧牵挂着那些被囚禁的瞽妓，立刻下令按照卷宗上的线索，**赵奎山藏在城郊的几处隐蔽窝点。
侍从很快传来消息，在城郊废弃的民房与艇船之上，找到了二十余名被囚禁的女子。
她们大多双目受损，眼神空洞麻木，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衫，见到来人时，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还以为是前来寻欢的客人，嘴里发出微弱又绝望的呜咽。
陆砚辞跟着赶到窝点，亲眼目睹眼前的惨状，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涌上心头。
这些女子大多只有十几岁，本该是鲜活明媚的年纪，却被歹人用恶毒的药水毁掉双眼，一辈子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温晚，若是自己晚一步出手，温晚也会落得这般下场，赵奎山的所作所为，早已泯灭了人性。
陆砚辞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立刻吩咐手下妥善安置这些女子，效仿早年仁人志士救助瞽妓的方式，联系本地的善堂开设习艺之所，教她们纺织、**，让这些曾被践踏的生命，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底气。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羊城的夜色深沉，街巷里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陆砚辞处理完所有残局，将赵奎山名下的茶庄、铺面尽数收回，彻底替温晚夺回了原本属于**的茶叶产业，同时也彻底收拢了广东地界的势力，岭南这片富庶之地，自此归入陆家的掌控之中。
驱车返回小院时，夜风吹拂着车窗，带着一丝微凉。
陆砚辞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席卷全身，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温晚的模样。
此刻她对温晚的情绪，依旧是纯粹的旧友愧疚与怜惜，没有复杂的情爱拉扯，只是满心想着弥补过往的亏欠。
等温晚养好伤势，她便带着故人离开这片伤心地，北上津门，让温晚远离所有的伤痛，寻一处安稳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轿车稳稳停在小院门口，陆砚辞推门下车，廊下的苏凛立刻起身。
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轻声汇报着院内的情况：
“一切安好，温晚姑娘夜里一直在屋内写字，未曾过多忧虑，方才已经歇下了。”
陆砚辞对着苏凛轻轻点头，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她叮嘱苏凛继续守好院落，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温晚的厢房窗外。
屋内烛火摇曳，窗纸上印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想来是温晚并未熟睡。
陆砚辞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心底只有纯粹的旧友牵挂，她只盼着温晚能够早日走出过往的阴霾，安稳度日。
屋内的温晚，其实也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
她知晓陆砚辞今日前去清算恶人，心中满是担忧，也清楚对方定是为了自己才这般大动干戈。
年少相识的情谊依旧清晰，可如今两人境遇悬殊，她满心茫然，不知道往后该如何面对这份旧情。
一窗之隔，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沉浸在旧友间复杂的情绪里。
前路漫漫，家国动荡，陆砚辞只愿这位年少相识的故人，能彻底挣脱过往的枷锁，寻得属于自己的安稳。
岭南的风波已然平息，可属于陆砚辞与温晚的前路，才刚刚铺展。
那些藏在心底朦胧的情绪，如同初春的嫩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静待着日后的相处之中，慢慢抽枝生长。